然而也不知怎么的,那本应袭向正前方的拳风却在此时忽地一歪,砸向了一侧的低处冰墙——

    轰!

    墙上又是一处凹陷大坑。

    见状,小蜘蛛们相继跳下怪物的身体,沿着冰壁一溜烟地跑开。

    现场完全陷入一片混战。

    怪物分身乏术而愤怒至极地摆动两只巨钳一般雄壮骇人的前臂,对着周遭的一切事物没有章法地狂轰滥炸。

    但不知为什么,这回它的行动和反应速度都比刚才慢了许多,好像内部运行出现故障的机器。

    好几次它试图对围绕在它身边的众人挥拳,却笨拙地扑了个空,反而像刚才那样,一拳砸在了坚硬的冰裂谷的一侧。

    就这样哐!哐!——

    愣是一下下将拳头自虐般地砸出大量黄色脓液般的血浆。

    冰壁表面相继出现数个蛛网形状的碎裂凹陷,让人难以想象,这样可怕的一拳挥在自己身上会是什么效果。

    裂谷两侧的冰体随着众人激烈的打斗颤动摇晃,不断有大块的碎裂冰块从高处落下,差点把变种人的头顶砸出大包。

    在怪物又一次发狂似的挥出拳头之后,谢松原抬起了头。

    以往冰墙被击中时,因为表面一层薄冰被击碎,都会发出些咔嚓咔嚓声。

    这次的声音却与以往有所不同。

    那咔嚓声响了许久,非但没有消失,反而还在继续,甚至变得更加清脆响亮,回音阵阵。

    弥散在冰壁表面的裂痕愈发扩大。

    低沉的轰鸣在冰川深处响起。

    大股清澈透明的水流竟直接冲破了那脆弱的冰层,从高墙后面喷涌而出。

    一墙之隔的冰墙后面居然是冰川溪流!

    怪不得他们之前总能听到一些隐约的“风声”——只不过那根本不是风,而是水在流动。

    两侧巨大的压力差让冰墙上的破洞在几秒内又迅速被溪水冲散扩大了将近半米的直径,屋漏偏逢连夜雨,也不知是什么连锁效应起了作用,整面墙上的其余破洞竟也相继裂开大口,纷纷朝他们这边漏起水来。

    电光石火之间,谢松原骤然明白过来,那些冰层里的变种人是怎么回事了。

    ……他们是掉到了活水之中,被活活冷死的。

    寒冷会导致肌肉不受控制地收缩紧绷,难以及时伸展自救。

    在这种零下几十度的极寒之地中,任你有再好的游泳技巧,恐怕也会因为肌肉遇冷抽搐而冻得像石头一样僵硬,很快沉入水中。

    冲刷而出的水流疯狂倾倒在附近的倒霉蛋身上,液体浇打过的体表瞬间结出了一层薄冰。

    好几个变种人甚至还没反应过来,刺骨的冰冷就已经顺着毛孔和肌肉纹理钻到了骨髓深处,刺痛得人浑身一震。

    “妈的,我看这面墙迟早要全塌,加快速度!”

    他们足足花了半小时的时间来对付怪物。这期间无数波人轮流替换,没有片刻消停,才终于将眼前棘手的麻烦解决。

    怪物轰然倒塌了下去。

    事实证明,再可怕的对手,只要有足够的人手来对付,都不是什么特大难题——或许盖亚除外。

    这也不该仅仅归结为众人的功劳。

    另一部分原因在于,怪物虽然强大,但也只强大了一阵子。后半程的它明显是混乱的,就像个初生的婴儿一样,还不能完全自如掌握它的躯体,甚至时常自己左右手互搏。

    即使如此,怪物的力量依旧不可小觑。

    哪怕它的双掌抓不住众人,被它过于壮硕的手臂抡一锤子也不是什么舒适的体验。

    现在,那不久前还在失智似的攻击他们的怪物就像个颓然泄了气的皮球,浑身裹着黄色血水,周遭的地面上布满了从它身上扯下来的断裂残肢。

    它跛着腿,仍旧不死心地朝着众人的方向爬行移动,口中发出一串威胁一般模糊嘶哑的嚎叫,像在模仿人类的声带条件说话,却又学了个四不像,只剩滑稽。

    可能本来也只是一串毫无意义的字符。

    没人听得懂它在说些什么,也没人在意。骆汀和手下对视一眼,目露冰冷与嫌恶。

    再度举枪,将枪口对准它那一张一合、丑陋蠕动着的嘴唇。

    砰砰砰、砰!

    枪弹深深打穿了它的喉咙,射击进身体深处。

    怪物彻底死了。

    白袖的目光停留在它满是血水的腹部,却再也看不到先前的一幕,仿佛那只是他的一次错视——

    然而当时陡然窜上后背的冷汗却依然余存,告诉他这不是幻觉。

    “猫猫,快走。”谢松原在背后催促他,“……猫猫?”

    白袖这才回过神来,收回视线:“知道了。”

    他追上了队伍的步伐,将怪物彻底抛在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