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父亲所犯下的罪行是如此歹毒,欲将所有人都拖进不得往生的苦海。所以,孩子,你必须拿出决心来阻止他,阻止他真正步入再也无法挽回的深渊。”

    “但我能怎么做呢?”谢松原低声说,“这不是我一个人能决定的。我不能仅凭着自己就战胜他。”

    “不,这其实并不困难。你要做的,就是等见到那个男人后,无论他承诺了什么,给予了你怎样口头上的糖衣炮弹,都不要轻易答应。他会用各种条件和好处诱惑你,让你站在他那一边,但是千万别信。到时候你就知道我在说些什么了。”

    说完这话之后,就像生怕谢松原继续追问似的,谢明轩已率先拔腿走向门口,宣布了本次谈话的结束。

    透过外面照射进来的火光,他们都看见了坐在门口不到二十米远处的白袖。

    对方正以雪豹的形态趴在那里,背朝着他们,面对外界。卷在身边的粗长豹尾不时拍打在地面上端,仿佛在为他们看守着这片空间,防止其他人扰乱进入。

    谢明轩似乎对这个场景一点都不意外。

    他们相继走出屋子,白袖听到身后传来的响动,慢慢回头。

    谢松原的脑海中却还盘旋着那句话。

    “它不想让我看到那个地方。”

    它不想让我看到那个地方。

    它不想……

    记忆中的脑虫怎么能感觉到他的存在?!

    随之而来的思维像惊雷一般在谢松原的心中炸响,他终于找到了某个不合理之处。

    于是心跳加速,大脑也不受控制地轰鸣起来,仿佛全身上下的血液一瞬间都在往脑部涌进。

    谢松原的眼前开始天旋地转。

    他兀地发觉,自己这些生理上的应激反应,其实不是因为激动,而是他马上要晕厥了。

    读取蜥蜴的记忆消耗了他太多能量。但这是不可思议的,因为他只是读取了一段并不极度精细,耗时也不算很长的记忆而已。

    这对到他这个水平的精神进化者来说,应该是手到擒来的事。

    为什么?

    抱着这样的疑问,谢松原的躯体缓缓倒塌下去。

    “谢松原!”

    他听见白袖的喊声,就连走在前方的谢明轩都回过头来——

    谢松原失去了意识。

    朦胧的黑暗中,他听见有什么人正在身边低低地交谈。

    “我觉得您不应该这样。这样提早泄露,只会产生过多刺激,很可能造成过犹不及的后果。”

    一道冰冷僵硬的声音。

    然后是另一个人的嗓音。

    “他迟早会知道的。我是在循序渐进地帮助他,帮助他提前接受这一切。放心,我有分寸。”

    谢松原的意识很快又迷糊了,都没来得及睁眼看看那两个人是谁。

    几秒钟后,谢松原陷入梦境。

    他的大脑深处,浮上一个此前都不曾在他记忆中出现过的场景。

    他甚至觉得那不应该是储存在自己脑内的画面,以至每一粒飞舞在眼前的尘埃都充斥着说不出的违和感。

    画面中的谢明轩在直视他。

    第199章

    而对方看他的角度又很奇怪。

    谢明轩居然是自上往下、弯下腰来端详着他的。

    完全没有印象的、风格陌生的房间, 明亮冷白的灯光。谢松原想,这个地方我从没来过。

    这是什么时候发生的事?他试图低头通过自己的身体比例和穿着来判断今夕是何年,却出乎意料地看不见自己的身体。

    他抬起头, 谢明轩依旧微笑地看着他,表情似欣喜若狂又似悲悯,似吃惊又似赞美, 还带有无限的悲伤。

    谢松原从未在他身上看见如此复杂又饱含各种感情的浓缩神色。最后, 男人的表情终究还是归于谢松原所熟悉的那种斯文平静, 轻声道:“嗨, 我的小‘智者’。”

    没来由地,谢松原的心中有道声音在告诉他,这个谢明轩不是他所认识的谢明轩,这也不是属于他的记忆。

    画面从眼前闪过,好像只是无意掠过的一角记忆残片。还没等谢松原回过味来,就又消弭于脑域。

    再醒来时, 他已经躺在了白袖的怀里。很明显,在他失去意识的时间段里, 白袖一直在他身下充当纯天然的发热猫毯。

    谢松原挣扎着坐了起来。

    “你醒了?”

    “我怎么了?”

    白袖有些怜爱似的舔了舔他鬓边的头发:“谢教授说你用脑过度, 一下受到的刺激太大,所以晕过去了。”

    “刺激太大,晕过去了?”谢松原扭过头来,看着眼前白袖那几乎和篮球等大的蓝宝石猫瞳, 怔了怔,有些匪夷所思地重复对方的话。

    白袖充满担忧地看着他。

    谢松原昏迷了快两个小时,差点赶不上出发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