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衍”

    似知夏澜欲说什么, 不待其开口,林衍便先一步道,“并非对姐姐的喜欢,也非对长辈的喜欢”。

    夏澜的眸子里泛着盈盈柔光,“衍儿知道, 瞳儿喜欢你”。

    闻听此言,林衍喉头一紧, 今日她大婚, 冷嫣瞳却在昨日回了玉龙山。

    缘何如此, 林衍自是一清二楚。

    冷嫣瞳毕竟年纪尚小,终是无法就这么眼睁睁看着她娶了旁人……

    “我知道……可、我”

    林衍以为夏澜是因此才心有顾虑,不肯接受其心意,张口便欲解释, 可话到嘴边却又说不出口。

    “所以, 瞳儿得知你要娶公主时会那么伤心,我告诉她,那并非衍儿的错, 当然, 瞳儿喜欢上衍儿, 也并没有错”

    声音温软, 娓娓道来, 每一个字林衍都听明白了, 可却不明白,夏澜为何说这些话,只心底的不安却是愈来愈清晰,手不自觉地便又抓紧了些。

    可夏澜连眉皆未皱一下,依旧那样温柔的看着她,“因为,喜欢一个人,是我们每个人的自由”。

    “……”

    指尖微颤,似在突然间失了所有力气,蓦地便松了开来。

    幽深的黑眸倒映着眼前人的嫣然浅笑,如画眉眼,“谢谢你,澜姐姐……”。

    当踏出房门的那一刹那,泪亦自眼眶滑落而下。

    “夜深了,早些歇息”

    未落的尾音被房门掩上,亦将林衍内心的疼痛暴露无遗。

    不管如何努力都止不住的眼泪与颤抖,心疼到无法呼吸,却怎么也哭不出来。

    “喜欢一个人,是我们每个人的自由……”

    所以,喜欢谁亦是彼此的自由,并无对错,亦不可强求。

    你可以喜欢我,但我,也可以不喜欢你……

    看似柔软、体贴的话语,却将人的心刺得鲜血淋漓。

    抬头望着夜空静谧,明月当空,林衍突然觉得,天地苍茫,世间却只自己一人。

    前不见古人,

    后不见来者,

    念天地之悠悠,

    独怆然而涕下。

    残灯明明灭灭,几番挣扎后,终是被黑暗吞噬。

    月光偷潜入窗,余晖洒地,隐约可见门前久久伫立之人。

    呼吸轻浅几无声,可眼底的波光却在暗夜中涟漪顿起,波澜起伏。

    那一句谢谢,笑中点缀着水光,似一根细长的银针扎进了心脏,表面看不出丝毫端倪,内里却早已是鲜血淋漓。

    她们太了解彼此了,很多话都无需对方开口,便可明了其意。

    喜欢一个人是自由,不喜欢一个人亦是自由。

    谢谢你,谢谢你可以让我喜欢你,即便你不喜欢我。

    还有那句对不起,对不起那夜醉酒后对你做了那样的事,还有今夜的种种,种种。

    “谢谢你,澜姐姐,还有,对不起……”

    相似的话在心间千回百转,可终是未能将其宣之于口。

    “对不起,衍儿,还有,谢谢你……”

    翌日,当青樱带着人端着温水进屋时,俞笙已起身坐在了床沿。

    “公主,您醒了”

    眉间微凛,眼下乌青之色甚重,看着倒似一夜未曾合眼。

    “公主昨夜可是不曾睡好,要不再睡会儿”

    “不必”

    看俞笙站起了身,青樱忙上前更衣。

    眉间微凛,似有所虑。昨夜自林衍离去后,俞笙确是一夜辗转未眠。

    俞笙自小便性子清冷、独立,除其母妃之外,甚少与人亲近,更遑论身体接触。

    可昨夜,她却与林衍有了肌肤之亲……

    虽早知,洞房花烛夜,有些事情必然会经历,可自己却是不同的,因为她的驸马亦是不同于常人。

    当然,事先她已想过会面临的任何情形,亦已在心里做好了该做的准备。

    毕竟,对方亦非简单人物,又事关生死,又岂会轻易让其印证心中猜测。

    正所谓不入虎穴焉得虎子,故而,在昨夜之前,俞笙早已做好了以身试探的准备。

    可纵使如此,当真的到那一刻时,她还是不自觉表现出了抵触、心慌,又或是…紧张。

    尽管她已努力掩饰,但还是被那个人察觉到了,是啊,毕竟其心思、手段亦不逊于她。

    可即便那个人所言属实,她亦不能承认,几句话遮掩而过,不管其信与不信,确是合情合理的解释。

    彼此皆知对方心中的迟疑、抵触还有慌乱,却又都不肯先认输,就看谁能先挺过去了。

    可没想到,内心先挣扎的却是林衍,在即将吻上俞笙的那一刻,她,犹豫了。

    彼时,俞笙一颗心亦是跳到了嗓子眼,可却没有就此放过身上之人,心一狠,双手竟直接搂上了林衍的脖颈。

    四唇紧贴的刹那,两个人的心皆乱了,猝不及防的林衍,身子瞬间僵硬如铁,可俞笙自己亦好不到哪儿去。

    可先抽身离去的却还是林衍,她内心的情绪亦由此表露了出来。

    而俞笙,尽管内心再波涛汹涌,面上却依旧是不动声色地看着她,有些不解,有些羞涩,有些受伤。

    “驸马这是何意”

    面对林衍的沉默不语,俞笙选择了“咄咄逼人”。

    “驸马是有何苦衷吗?还是…另有所爱”

    而林衍最终的回答亦不出俞笙所料,也只身子有隐疾,方为最合理的解释。

    只是,俞笙不曾想到的是,林衍会如此直白的指出其另有所求,且还如此干脆的答应助其一臂之力。

    至于提出的条件,更是让俞笙始料未及。

    俞笙不知,她是真的如此想,还是只是为了转移其注意力,降低她的戒心。

    但有两点,经过昨夜,俞笙却是可以确认的。

    一是,在林衍的记忆里,她们的初识,是在五年前,而非十一年前,大街之上的那个夜晚。

    二是,对于自己五年前那一句看似无心之语所造成的后果,时至今日仍毫无所觉,又或是…从不曾在意过。

    俞笙端坐于铜镜前,青樱正仔细为其梳妆。

    “驸马作业宿在何处”

    青樱有一瞬的迟疑,“回公主,驸马昨夜宿在了书房,现下还未起身”。

    俞笙只微垂了眼睑,片刻之后,方才听见若有似无的一声,“嗯”。

    “昨夜自公主房里出来后,驸马便出了院子,去了隔壁,与王妃在门口说了会话后,便进了房间,约莫半盏茶后方才出来”

    “噢?”,俞笙眉眼微抬,看了一眼铜镜中的青樱,“都说了些什么”。

    “这个…不知,隔壁院墙四周皆有人在暗处守着,咱们的人不能近身”

    俞笙听了竟无任何讶异之色,只神色淡淡道,“青龙他们被发现了?”。

    “是,公主,咱们的人发现他们的同时,他们也发现了咱们的人,但奇怪的是并未与咱们的人动手”

    “……”

    青樱等了片刻也未等到后话,垂眸只见俞笙眼眸半阖,不知在想些什么。

    为何不动手,自是有人事先交代过。

    只是,既知她在暗处布了人,却仍在这洞房花烛夜,堂而皇之,深更半夜跑去嫂嫂的房间,俞笙却是有些百思不得其解。

    莫非是故意做给她看得?那其目的又是为何?让她愤怒、难堪,而后奏请父皇解除这婚约吗?

    怎可能!

    这平南小王爷对先王妃与小郡主爱重有加,几乎是世人皆知,事关夏澜的名节声誉,她怎可能会如此做。

    那是为何,非得在如此特殊的夜晚独自前往,“孤男寡女”共处一室?

    难道是……害怕对方担心自己今夜有可能暴露身份,特去告知对方今夜状况,以让对让安心?

    可若仅是如此,大可遣人借故去通传一声便是,何必自己冒险前去。

    究竟是什么样的缘由,让这位素来冷静、理智的平南小王爷如此铤而走险?

    过往收集到的有关林衍的各种消息在脑中不停闪过,突地,眸光一亮。

    正所谓,空穴不来风,莫非……

    “青樱,准备醒酒汤,待会儿随本宫给驸马送去”

    俞笙带着青樱走到书房门口时,便见青柠坐在檐下,旁边还放着一盆热水。

    “奴婢见过公主殿下”

    俞笙淡淡瞥了一眼紧闭的房门,“驸马还未醒”。

    “是的,公主”

    俞笙也未多言,只看了青樱一眼。

    青樱上前便欲推开进去,不料却被青柠挡在了跟前。

    “还请公主恕罪,二公子吩咐,睡着时不许人打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