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咯吱。”

    鞋底碾过积尘,发出细碎轻响。

    绝走到一截倾倒的木架旁,俯身随意拾起一枚,半掩在碎木中的玉简。

    指尖刚触及简身——

    “哗。”

    那玉简竟连一息都未能支撑,便在他手中无声破碎、风化。

    化作一蓬细密的飞灰,飘散在昏黄的光柱里。

    他抬起手,看着掌心残留的些许粉尘,眉头微皱。

    “嗯?”

    目光扫过散落各处的,其他大多灵光尽失,表面布满细密裂纹的玉简。

    “去看看,那些玉简还能用。”

    对着身后的玉科冷声道。

    “是,老大!”

    玉科应声,连忙快步走向另一侧倾倒的木架堆。

    俯下身,小心翼翼地拈起一枚白色玉简。

    指尖灵力微吐,试图探入——

    “噗。”

    玉简应声碎成粉末。

    他又试了一枚暗红色的,结果亦然。

    ........

    绝不再理会玉科,转身走向大殿中央那尊巨大的四足方鼎。

    鼎身巍峨,近看愈发震撼。

    暗青色的鼎壁上,那些被岁月磨蚀的云纹与异兽浮雕。

    隐约勾勒出一种古老而沉重的威仪。

    绝在鼎前三尺处停下。

    目光缓缓扫过鼎身每一寸细节,最终定格在鼎口边缘——

    那里光滑如初,没有尘埃堆积,仿佛常被擦拭。

    (不对劲。)

    他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这藏经阁内万物皆朽,木架倾颓,玉简成灰,连穹顶彩绘都已斑驳剥落。

    怎么唯独这尊巨鼎……保存得这么完好。

    “老大!”

    玉科的声音从后方传来,带着几分无奈。

    “基本都废了!我试了二十多枚,一碰就碎……就只剩下这一枚还能用!”

    他快步走来,手中捧着一枚约三寸长、一指宽的淡金色玉简。

    简身流转着极其微弱的灵光。

    就像风中残烛般,却倔强地未曾熄灭。

    “但奇怪的是,”

    玉科将玉简递给绝,眉头紧皱。

    “我用神识探进去看了,里面……就一个光点,然后什么都没有啊!是不是也快坏了?”

    绝接过玉简。

    入手温凉,简身触感细腻不知是何种材料。

    但那淡金色的灵光虽弱,却异常纯粹。

    他没有立刻探查,而是用指尖轻轻摩挲着简身表面——

    一道极细微的、几乎无法察觉的凹凸纹路,自指腹传来。

    (嗯?)

    绝眼中精光一闪。

    他左手托住玉简,右手食指并拢。

    一缕灵力自指尖涌出,轻轻点向简身正中!

    “嗡——!”

    淡金色玉简猛地一颤!

    原本微弱的灵光骤然暴涨,化作一道金色光晕,瞬间将简身完全包裹!

    紧接着,简身表面那些凹凸纹路次第亮起。

    如同被点燃的古老星图,流转不休!

    玉科被这突如其来的异变惊得后退半步,目光紧紧盯着玉简。

    绝却恍若未觉。

    他直接将发光玉简贴在自己额头,神识直接探入——

    “轰!!!”

    仿佛撞开了一扇尘封万古的门扉!

    汹涌磅礴的信息流,如同决堤天河,悍然冲入他的识海!

    一幅画面,瞬间展开:

    无尽云海之上,一道模糊人影负手而立。

    那人影周身并无耀眼光华,却仿佛与天地融为一体。

    仅仅一个背影,便透出一股截断江河、斩裂苍穹的恐怖意境。

    (蓝湖四式,第一式——截。)

    一个沧桑古老、不带丝毫情感的声音。

    直接在绝的识海深处响起。

    (非道体不可学,非混沌不可承。)

    (此乃逆天秘法,截取一线天机,夺造化于瞬息。)

    话音未落,画面中的人影动了。

    他缓缓抬起右手,五指舒张,对着前方无尽虚空,轻轻一握——

    “截。”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没有绚烂夺目的光芒。

    只有一声平淡到极致的轻语。

    然而!

    就在这“截”字吐出的刹那!

    人影前方的万里云海,骤然凝固!

    时间、空间、流动的灵气、甚至倾泻的天光……

    一切的一切,都在那一握之下,被硬生生“截”停!

    紧接着,一只纯粹由阴影与虚无构成的漆黑巨手,自虚空中探出!

    巨手大如山岳,五指舒张间,遮天蔽日!

    它对着远处一座巍峨耸立、灵气冲霄的万丈神峰,轻轻一抓——

    “咔嚓……轰隆!!!!!”

    没有抵抗,没有轰鸣。

    那座耸立了不知多少万年的神峰,就在这一抓之下。

    如同沙垒般寸寸崩解、湮灭!

    从峰顶到山基,不过眨眼之间,便彻底化为虚无!

    只剩下一片空荡荡的、连尘埃都不存的绝对虚无!

    画面至此戛然而止。

    紧接着,一段玄奥晦涩、字字如刀凿斧刻般的口诀心法。

    携带着那股“截断一切”的恐怖道韵,深深烙印进绝的识海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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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砰!”

    手中的淡金色玉简,在传承完成的瞬间。

    彻底耗尽最后一丝灵性,碎裂成无数光点,消散于无形。

    绝缓缓睁开双眼。

    斗笠之下,眸子里罕见地掠过一丝难以言喻的震动。

    “老大?怎么样?是什么?”

    玉科见状连忙上前,声音急切。

    他能感觉到,刚才那一瞬间,绝周身的气息出现了极其细微的波动——

    虽然很快便平复下来,但玉科敢肯定,他绝对没有感觉错。

    “……没什么。”

    绝沉默了一息,才淡淡开口。

    “一门残法罢了。”

    说完顿了顿,目光扫过四周空荡破败的木架。

    “再找找,看还有没有其他能用的。”

    “真没有了!”

    玉科闻言,脸上露出失望之色。

    “这地方……简直就像被蝗虫过境一样!

    除了灰就是渣,就刚才那枚玉简,估计还是卡在哪个缝里才侥幸留下来的!”

    他踢了踢脚边一截彻底朽烂的木架残骸,碎木应声化作飞灰。

    “很多东西……恐怕早在万年前,就被搬空或毁掉了。”

    绝没有接话。

    目光重新落回,大殿中央那尊巨鼎之上。

    斗笠边缘微微抬起,声音里带着一丝玩味道:

    “那你说——”

    “为什么整个藏经阁都被搬空了,偏偏这尊鼎……还留在这里?”

    玉科闻言一愣,下意识看向那尊完好得过分巨鼎。

    “老大,你的意思是……”

    他话音未落!

    绝眼中寒光骤盛!

    几乎是同一瞬间,他左手猛地探出,一把抓住玉科的肩膀!

    “退!”

    低喝声中,绝体内灵力轰然爆发,抓着玉科朝后方暴退十数丈!

    几乎就在二人离开原地的同一刹——

    “咯咯……咯嘣……”

    一阵仿佛骨头错位,又被硬生生碾碎搓揉的诡异声响,猛地从鼎内传来!

    那声音诡异,恐怖带着一种非人的恶意。

    在空旷大殿中回荡,听得人头皮发麻!

    “咚!”

    一只干枯如老树树皮、指甲乌黑弯曲的手。

    猛地从鼎口边缘探出,死死扣住了鼎檐!

    五指发力,鼎身传来沉闷的扭曲声!

    紧接着,一颗头颅缓缓从鼎口升起——

    稀疏灰白的头发粘连在头皮上,面部皮肤紧贴颅骨,呈现出一种死尸般的青灰色。

    最令人悚然的是,那双深陷的眼窝中……没有眼球。

    只有两团漆黑空洞,就像被人硬生生挖出一般!

    “嘶……哈……”

    干涩的吸气声,从那具几乎只剩少许皮肉的骨架胸腔中挤出。

    那“老者”缓缓转动脖颈,没有眼球的“目光”扫过大殿每一个角落。

    最终……定格在绝与玉科藏身的石柱方向!

    石柱之后。

    “老大!那……那到底是什么东西?!”

    玉科压低声音,额角渗出冷汗。

    他能清晰感觉到,那“老者”身上散发出的气息——

    死寂、腐朽,却又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阴冷威压!

    绝没有立刻回答。

    斗笠之下,他面具后的双眼微微眯起。

    体内,丹田深处的道台。

    竟在此刻传来一阵,近乎饥渴的悸动!

    尤其是当他的“目光”落在那“老者”干瘪胸口时——

    那里,一团拳头大小的暗金色球状物体。

    正以一种诡异缓慢的节奏,缓缓转动着!

    每转动一圈,就有一股生命精气与金色灵力,从中散逸而出!

    “不清楚。”

    绝缓缓开口,声音里却透出一丝难以抑制的兴奋。

    他下意识地舔了舔嘴唇,仿佛嗅到某种美食般。

    “但应该是活物……”

    顿了顿,眼中兴奋之色更浓,自语道:

    “大补丹。”

    玉科闻言,身体猛地一颤。

    他虽然不知道“大补丹”是什么。

    但能感觉到老大的兴奋,还有因为兴奋而一丝颤抖的身体。

    “那老大……现在怎么办?”

    玉科握紧剑柄,雷灵力在经脉中悄然运转。

    绝没有看他。

    目光穿透石柱缝隙,死死锁定在,那正缓缓从鼎中爬出的干枯“老者”。

    “你,”

    冷声道。

    “去找出口。”

    玉科闻言一愣:

    “老大,那你……”

    “我来试试——”

    绝缓缓直起身,右手探向腰间储物袋。

    “这鬼东西的成色。还有,,”

    说到这里,他舔了舔嘴唇。

    “大补丹!”

    话音落下的刹那。

    “锵!”

    唐刀出鞘!

    不再隐藏气息,一步踏出石柱阴影。

    斗笠微抬,正对向大殿中央——

    那具已然完全爬出巨鼎、佝偻而立,正用空洞“眼窝”“望”来的干枯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