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缘一显然不知是被对方的哪个词给点醒触动, 原本混沌茫然大脑突然开始运转。

    渐渐地, 生理的水分被新涌上来的真正的泪水给替代, 很快溢满了孩子的眼眶。

    “等……”

    见人似乎被吓哭,很难得地,太宰反倒有些不知所措。

    当下敛光了玩味的笑容,顺带还摸了摸自己的脸,验证似地想要弄明白是否那上边有什么可以吓坏小孩子的奇怪东西。

    “哥哥……”

    抽抽搭搭地,眼睛骨碌碌跑出透明豆子的小孩含含糊糊吐出这么一句。

    随后立马低下脑袋,拽了袖子拼命抹起那张顷刻被染湿的小脸来。

    太宰知道问题出在这里了。

    “抱歉抱歉,”他双手合十,半是哄慰半是真挚地给小家伙赔不是,“我逗你的啦,刚刚那句话撤回好不好?”

    “……”

    “缘一不要哥哥,不要太宰当哥哥好不好。”

    “……”

    哭了没多久随手给自己摸掉眼泪后,小孩又像是立刻冷静了下来。

    他从宽大的袖摆里探了颗毛脑袋看了眼面前有点慌的男人,心觉是自己给对方带来了苦恼,强迫自己立马收了情绪,最终只是怏怏不乐地又低着头坐在了地上。

    “对不起……”

    鼻音没有散开地道了声歉,很快没了动静。

    在听到“哥哥”这个词的瞬间,缘一想起来还在房内躺卧的兄长大人,同时也大致意识过来目前发生在自己身上的情况。

    现在的他,被不知名的力量带到了离家人很远很远的地方,回不去。也无法立刻查看被鬼舞辻所伤的胞兄的状态。

    虽不知出于什么目的,但那时的严胜很显然是被鬼王有意留下了性命被授予了部分的血液,对方也确实在朝着鬼的方向转化。

    而缘一为了防止那种情况发生,将自身的鬼血顺着血管灌入到了兄长的体内,想要替其盖过吞噬掉身体里原本属于鬼舞辻的血,避免其成为失去理智的鬼物,而是将其转换为更为保险的、另一种鬼态。

    但由于缘一也不确认自己那样做是否会成功。

    ——毕竟他也是第一次。

    在没有任何更好的对策也无法直视着兄长痛苦地最终死在眼前或是变成讨厌的东西,小孩只能这么做。

    可以说,当时的缘一其实是有些失去了理智。

    他选择铤而走险地注入大量的血,在做完这些后又抱着复仇的心情拉门走到了外面,走向了伤害了兄长的鬼舞辻无惨。

    那时的他本该在继国严胜的身体稳定下来后才离开对方身边的。

    可是他却没有想到这一点,又或许说杀掉复仇对象的念头占据了脑内所有的意识,于是乎……

    缘一无法去想象现在的哥哥究竟变成了怎样。

    是在接受了自己的血后成功转换成了和他一样不需要以人类为食的更高等级的鬼。

    还是因无法接受他的血液依旧无法脱离生命危险……

    现在的缘一别说赶回去确认了,就连将他因擅作主张而产生的愧意传达给兄长也做不到。

    ……

    动不动大声哭泣的孩子很让人头皮发麻,像眼前一样意识到自己给他人带去麻烦止住不哭安静乖巧得过分的孩子又让人不由担心。

    太宰治刚偏头想了想,拿出手机准备给那位去个电话,却是恰好收到了来自对方对着打来的通话。

    “莫西莫西,太宰吗?帮我把手机转交给那孩子,拜托了。”

    刚一接通,手机里传来另一边混在嘈杂声里含含糊糊的声音,像是讲话之人腮帮填充着大块糖块。

    “好的,乱步先生。”

    眯了眯眼,将手中物事递到低垂着脑袋的小孩面前。

    收到困惑的歪头,也没多犹豫,太宰一手捞了地上软软的团子抱在怀中,替人将手机贴到了猫猫耳旁。

    不解归不解,在被突然托起来的时候只是用尾巴勾了一下青年的胳膊防止自己掉落,小孩倒也没抗拒,很配合地蜷在了大人的怀里。

    动了动猫耳,静静听着从奇怪小盒子中传出的声音。

    “听好了,缘一,”远在横滨之外的青年拔出了嘴里叼着的棒棒糖,睁了眼睛认真告知,“你的双胞胎哥哥不会有事,并且你们不久以后就会重逢。”

    “——这是名侦探乱步大人特例替你作出的推理哟!”

    太宰鸽了国木田,他将猫猫团抱回家,将最爱的蟹肉罐头塞到猫猫怀里。

    缘一看出了眼前青年对罐头的难舍难分,只低头抱着罐头玩了一会儿,尔后原封不动地推过去还给了太宰。

    孩子才吃完一大碗屑肉大餐(指无惨)没多久,要说那么快会饿和宰抢夺食物倒也不至于。

    将猫拎回住所后,太宰不忘给目前定居在东京的织田去了个电话。

    后者这些年成了日本赫赫有名的大文豪。

    积蓄多了,为了五小孩的未来发展、远离异能力者扎堆是非多的横滨,也就合计了一下搬去了首都生活。

    一时半会是不可能赶回来的,于是今晚收养猫猫的任务自然落到了太宰头上。

    当然了,虽说是收养,太宰也无需多做些什么。

    小朋友很乖,被牵着一起去饭馆消费就连赊账这种事情也能变得轻而易举。

    此外,很受上至欧巴欧吉桑,下至其他用餐小朋友店长的汪酱等毛绒绒控人士的欢迎。

    并且,在心情大好地盯着愉快晃尾巴猫崽系着小兜兜舀饭大口吃东西时,被发现了的太宰还被孩子好心地投喂了一小块尾巴君剥好沾了酱汁的蟹肉。

    太乖太好养了。

    都快要忘记是谁在照顾谁。

    ……

    ……

    “撒,那么——”

    “缘一是想和哒宰睡觉还是想和熊熊睡觉嗷?”

    是夜,一手直指自己,一手拿着餐馆打工小妹塞到孩子手里的布绒玩具,太宰笑容和善询问床榻上晃脚的孩子。

    猫脑壳上还顶着浴巾,陷入到软软床榻中的缘一默默抬眼看了看太宰,又看看对方手上那只被恶意捆成木乃伊的窒息玩偶,突然很想说“两个都不要”。

    却也还是在某个家伙充满期待的目光下抬手指了指布偶熊。

    太宰:“……”

    好的。

    他知道了,他这就去睡沙发。

    像被人扎了漏了气的皮球,太宰耷拉着看不见的耳朵垂头丧气就要下床,却是被身后人的小手轻轻拽住了睡衣后摆。

    “骗你的,”回头对视上孩童纯净无邪的红眸,太宰见着小家伙朝着他露着小虎牙偏头笑了笑,“我们扯平了。”

    太宰:“?”

    这只心黑黑超记仇的猫猫不能要了。

    我们把他丢掉吧jg

    丢掉是不可能丢掉的,谁不会想要拥有一只毛软声甜、自带暖床功能的乖猫抱枕呢?

    虽然小是小了点,手感还差点。

    但这也不妨碍太宰将毛茸茸脑袋埋进更加毛绒绒的头发里边,抱着团子大满足疯狂蹭蹭。

    软趴趴香喷喷的。

    不仅不用担心猫咪会生起气来跳起来像国木田一样爆锤自己,还能反过来朝着猫崽撒娇说“我睡不着给人家唱摇篮曲啦好不好”提出点诸如此类过分的要求。

    缘一倒也不反对太宰总喜欢抱着他,因为比起自家兄长每每说着“仅此一次、下不为例”请求好久才能得到的一小会身体接触,眼前的宰往往都是不用小孩提出主动送上门来的。

    但是看到都那么大一个崽了,还眨着眼睛冲他这个小孩子撒娇求哄睡觉,此等行为还是让缘一恍惚了一下。

    想了想,末了还是用着小手探过去,摸了摸青年那头容易睡乱的蓬软黑发。

    “缘一不会唱……”他老老实实地说,一下一下揉着眼睛逐渐半眯,像是渐入状态享受起来的大脑袋瓜子,“这样可以吗?”

    “唔,”太宰不太满意地鼓了鼓腮,“光是这样还不够哦,安眠药的剂量最近也增加了呢。”

    听不太懂对方口中所说的药物名称,缘一只觉是什么不太好的东西。

    回想了一下儿时被母亲抱在怀中哄睡的场景……

    虽然这次回家没有遇到母亲本人非常可惜,询问兄长也只是被奇怪的眼神盯着未给出答案,缘一还是记得那套多年之前母亲的哄睡动作的。

    微微蹭近了比自己大上好几号却偏要装成小朋友的家伙,额头抵上对方的,伸手抱住了眼前人的肩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