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这怎么弄得?”

    楚留香皱眉,伸出手指轻轻抚摸着。

    虞泽身上有很多伤痕,比一点红身上的还要多,各种形状各种大小,楚留香看着这些,几乎可以勾勒出他于黑夜中波澜壮阔的半生。

    “这个?”

    虞泽觉得有点痒,抓住了他的手,撑着下巴回忆着。

    “四个月前?出任务时一时不察,被人得了手。”

    “那其他的呢?”

    “其他的……因为武功太差?”

    这是个疑问句,虞泽小脸纠结着,显然不想承认这个事实。

    “你武功差?”

    楚留香是真的疑惑,一双眼睛上下打量,似乎要把虞泽盯出一个窟窿。

    “我十四岁学的武……”虞泽把玩着楚留香的头发,眼睛瞟向一边,“当时急于求成,练了两年便跟着文越……我师父出任务,所以……”

    两年?

    各路豪杰的子女,至少学七年才到江湖历练,虞泽学武较常人更晚,他的两年没准只抵得上他人一年,这也许还要打个折。

    楚留香生气了,眉心几乎隆起一座小山丘。

    “你师傅就这么由着你?”

    “是我央求他的。”

    “那也不能这么由着你?”

    “怎么,你心疼啊?”

    虞泽玩笑般的问了一句。

    谁料楚留香双眼凝视着他,极其认真的点了点头。

    虞泽哑火了,他看着他,愣了好一会儿,然后掩饰般的转过头去,眨了眨眼,然后又转过来,嘴角抽动,露出一个笑来。

    他不知该说些什么,只是看着楚留香笑。

    “蠢货,要你心疼?”

    楚留香轻轻“嗯”了一声,权当是应下了蠢货这个称呼,然后伏下身去,在那露出的半截伤口上亲了亲。

    虞泽抚着他的头发,看着屋内烛火摇曳。

    突然觉得有点不真实。

    按道理,在这么一个月黑风高夜,他应当在屋顶上趴着准备杀人才是,断是不该在这屋内的。

    他想起了许多年前,其实他没有跟楚留香说,那些伤痕有一小半是被那日的村民打的,而他学了两年便匆匆去出任务也不仅仅是急于求成,一方面的确是因为报仇心切急于学武,另一方面也未尝不是因为不想被当做累赘,文越救了他,他总不能一直赖着不动,按部就班的学,那得学到什么时候去?

    不过好在效果很显著——虽然起初每次都是干干净净的离开,然后一身是血的被文越拎回来——但是实战是最好的老师。

    虞泽的武功有一半是在刀光剑影中磨练出来的,也理应在刀光剑影中大杀四方。

    但是也许也正因为此,每次风里来雨里去,这伤受的他自己都麻木了。

    而文越和江芙那些在阴影里待久了的人,早就见惯了生死。

    毕竟有哪个杀手是不会受伤的呢?

    虞泽选择走这条路,自然会经历这一遭,也许哪天死在某个犄角旮旯也说不定。

    他们习以为常。

    久而久之,虞泽也不在乎了。

    结果时隔多年,居然又听到了这句话。

    不得不说,感觉……还不赖。

    虞泽看看那积灰的房梁,又低头看看楚留香,忍不住笑了。

    “蠢货!”

    他欢快的叫道。

    楚留香应了一声。

    “蠢货!”

    虞泽又叫道。

    楚留香又应了一声。

    “蠢货!”

    楚留香不想应了。

    他抬起头,顷身吻住了那双喋喋不休的唇。

    作者有话要说:这两章。。

    黏叽叽的

    ( ̄w ̄)

    第49章 法外之地

    那两人在房间内嬉笑打骂。

    而江芙站在门外, 如遭雷劈。

    一旁的苗淼有点不安的看着她,寻思着是不是自己硬要跟来惹她生气了, 于是伸手扯了扯她的衣摆, 小心翼翼道:“你若是不喜我来,我……我就不来了。”

    说罢一撇嘴, 似乎有点难过。

    “不, 关管你的事。”

    江芙抹了把脸, 在地上来回走了几圈, 然后又见鬼似的盯着那扇紧闭的门扉。

    “苗淼。”

    “嗯?怎么了?”

    “你有儿子吗?”

    “我……我没有!我连姑娘的手都没摸过!除……除了你……”

    说道最后, 他还脸红起来。

    江芙显然被他这么大的反应给吓了一跳, 不自在的咳了咳。

    “我是说假如, 假如你有个儿子, 然后那个儿子跟人跑了, 你会怎么样?”

    “欢天喜地放鞭炮啊。”

    江芙觉得这反应有点不对, 于是又试探着问道:“那……女儿呢?”

    苗淼一时间不说话了, 原本纯良如小白兔的脸上露出了一个阴森森的笑容。

    江芙瞬间表示自己明白了他的态度, 但是为了让态度更据参考价值, 她还是加了一句。

    “如果……那个拐走你女儿的人光风霁月,但是传说风流成性, 红颜知己遍天下呢?”

    “嗯?”

    苗淼一脸这种人渣怎么敢拐我女儿的不可置信, 然后冷笑一声,咬牙切齿。

    “弄死他。”

    “好的我明白了。”

    虞泽虽然不是女孩,但是楚留香的前科足够多。

    两相结合之下——

    江芙比了个手势,从未有一刻像是此时一般, 如此笃定的开始担心起楚留香的性命。

    别看文越现在像是个干瘪了的苹果,但是武功可不会随着容颜而流失。

    不过倒是有可能被气死。

    于是江芙又开始担忧起文越的心脏来,准备捣鼓几个凝神静气的方子先备着。

    就在这时,一声嬉笑声从门内传出。

    江芙一抖,看着那扇门,表情难以言喻

    半晌。

    咳了咳,走上前去,相当礼貌的、轻轻的敲了敲门。

    怕里面两人太过忘我听不见,还高声喊了一声:“虞泽!你给我开门!”

    ……

    “顾惜朝那儿会不会出事啊?”

    “可能性不大,他能有条不紊的把我们安排到这儿就说明他心里有数,即便出事也应该在他的意料之内。”

    “你就这么相信他啊?”

    楚留香的神色有点不好看。

    “呀,你吃醋了?”

    虞泽忍不住笑出了声,又凑过去逗楚留香。

    然而就在这时,平地一声雷。

    江芙一声河东狮吼成功的将二人拽开。

    等了许久的大夫到了,楚留香当下也顾不上什么了,立刻起身开门,然后一眼就看到了门外的苗淼。

    咦,怎么是个男的?

    疑惑在心中一闪而过,不过牵挂着虞泽伤势的楚留香没有想太多,先入为主的就以为门外之人是虞泽一直在等的大夫。

    “您可算来了!快来看看阿泽的伤势!”

    说罢就上前几步想要将苗淼拉进屋里。

    “那个……我……我不是……”

    苗淼相当不知所措的往旁边躲了一躲,一双眼睛无助的看向一旁的江芙。

    “诶!”

    虽然知道自己长得矮,但是还从来没被这么无视过的江芙顿时嘴角一抽,火冒三丈,加上眼前这头猪刚把自己白菜拱了——虽然好像是白菜自己主动凑上去的——但是不管!新仇加旧恨一起算,江芙更恼火了,叉腰仰着脑袋,一双眼睛愤怒之中带着嫌弃,上下打量着楚留香。

    楚留香一低头,才发现面前站着一个身材娇小的……姑娘?

    虽然面前的姑娘一身男装打扮,但是楚留香还是一样就认出来了,但是若是这种穿男装的姑娘被指出真的的性别……多半会恼羞成怒。

    踩过不止一次雷的楚留香摸了摸鼻子,决定还是顺着她讲,于是态度良好的道了歉。

    “相当抱歉这位公子,阿泽就在里面,您快跟我进去看看他的伤吧!”

    江芙顿住了,她嘴角一瞥,眉头皱的更紧了。

    “我是个女的!什么公子啊……”

    她似乎想到了什么,低头看了看胸前,脸色更难看了,小声嘀咕道:“我明明连胸都没束……”

    江芙狠狠剜了楚留香一眼,故意用肩将楚留香撞到一旁,黑着一张脸的走到了虞泽身旁。

    虞泽已经笑的快要跌到地上了,丝毫不估计自己受伤的肋骨,一边笑一边吸气,神色介于狂喜和痛苦之间。

    江芙走过去,将药箱放到一旁的桌子上,伸出手随手在虞泽的胸前那么一按。

    时间仿佛在那刻静止,虞泽倒吸一口凉气,脸上顿时只剩下了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