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又是寂静。我深呼吸的时候水汽钻进鼻腔了,所以我很不幸地剧烈咳嗽,他在那头哈哈笑起来,“嘿,你真的还好吗?”

    “少得意!”我抬高了音量,“你知道我没问题的。”

    “嗯,”他蓦地停止了笑声,那番严肃竟令我吃惊。

    “所以好好玩呗,算起来你欠我五天的宵夜了喔,明天给我买回来!”

    “喔……”我脑袋里却钻出一个诚恳的想法,“我可以买点材料做欸。”

    “你觉得你有自信分得清番茄酱和黑胡椒酱吗?”他毫不客气地拒绝了这个奇思妙想,“挂啦!”

    我合上手机,回身的时候我发现菲利克斯居然站在我背后一言不发。我顿时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你什么时候出现的?”

    “从你开始打电话的时候。”他扬起一侧的眉毛,这使得他的表情异常诡谲。我伸手拿过行李,说道,“干嘛不出声?”

    “你和你弟聊得很开心啊。”他挤挤眼,“嘿,说真的,我觉得你弟弟挺可爱的,不过他比你还高诶,真的是你弟吗?”

    “别质疑这种问题。”我拉开门示意他走进去,他依旧喋喋不休,不肯放过这些机会,“我下午和他聊了不少喔!”

    “噢?”我笑笑,“说什么了?”

    “说了很多啊,你的作品啦,他做得视频啦,还有你的画什么的。”听到画的时候我心猛然一收紧,呼吸仿佛也停滞了几秒。只是菲利克斯依旧絮絮叨叨,“他讲话很有趣,说起你那幅画的时候,他还特地摘下眼镜给我看看他的眼睛呢。”

    我觉得我的脑袋绝对炸开了,“你……任他这么做了?”

    “这有关系吗?”菲利克斯摇摇手臂,“不过那蓝色的确很漂亮。”

    我不知道他是在说画还是说阿尔的眼睛;我的判断思维也故障了。于是在托里斯的好意下我又喝了一口冰镇的姜汁汽水,那味道冲击着鼻腔,一瞬间又和海盐味道结合在一起了。

    第10章

    我是那惨遭杀害的连雀的阴影,凶手是窗玻璃那片虚假的碧空;

    我是那污迹一团的灰绒毛——而我,曾经活在那映出的苍穹,展翅翱翔。

    我合上书,倦意就像这过分暖的空气一样散开,眼眶里都好像充了眼泪,尽管这是生理现象,却依旧令我不适。沉默和潮水一样,它总是会来临的。

    空气的阴郁中藏着青春肉感的色泽和汁液,从窗外看出去,英式俚语的活力和狂躁动感都聚在每一次的行驶或者鸣笛之中。这儿看不见泰晤士河,多少有些可惜。很久以前的泰晤士河是异常清澈的,有大量的沙丁鱼和一些我记不清的鱼类。而这名叫青春的东西就一直长年累月地藏在泥沙里,时常被翻上来一些,好像这样苍老的国家也变得年轻了。目测来看路上的行人不过三百,但是他们走得像三百个恶魔。

    我忽然有种年迈的错觉,不过我的确还是青年人,虽然体格并不算强健至少也称得上无碍,但好像这几个月似乎是数年之长,好像我已经疲惫不堪即将躺进棺材,最好马上有人给我送上一培土,种上几朵雏菊,在墓碑上雕亚瑟·柯克兰,生于19xx年卒于20xx年,然后……

    “嘿亚瑟!”门忽然被打开,阿尔弗雷德探进半个脑袋,丝毫不管我方才在做什么,“天气不错,出去走走吗?”

    “不那么想。”我婉转地拒绝,但阿尔已经走了进来,把门拉得更开,不由分说地把我拽出去,“伦敦难得有好天气!其实hero我可真想piic——”

    “ait,”我在楼梯上顿住脚步,“野餐?”

    “其实是去商场逛逛啦,闲在家里太无聊了,不是吗?”他朝我眨眨眼,“别把大好时光浪费在书啦笔上面,你忙完了展览,我也结束了考试,一切皆大欢喜——呀吼。”

    “那并不意味着可以放松,我还有很多事情要处理,我——”

    “不予接受。”他这般说道,然后拽我下楼的时候随手替我扣上帽子,“走咯。”

    我在心中默念这一切都是由于他的无教养,对,作为大度宽容的绅士我会原谅他的。我终究被他强行带出了门,出门的时候我看到父亲的车并没有开出车库,但他并不在家,这令人感到诧异。我迟疑了一会儿,还是当做什么事都没发生一般走了出去。

    这空气令我的心情的确好了些。阿尔弗雷德的神情愉悦,并且总是模模糊糊地哼着歌,我依稀判断是那首paddlg out,他摇头晃脑的模样着实很有趣。不过我站在他身边总看起来很奇怪,不是吗?于是我将视线偏开,刻意忽略他显然过分兴奋的眼神。我感到有热气,不过那并不是夏季的气温,而是别的什么东西。在街角我看见几张还未撤去的宣传海报,我的展览——我伸手锤锤头,拜托,我暂时还不想回忆起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