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槿在黑暗中抓住了唯一一点头绪, 像是电光石火, 一霎时想起书中的原文:“……顾父如同拖一条小型犬那样, 抓着畏缩的陆槿的手腕,拖出了房间, 站在高大的蔷薇色的楼梯顶上,对着大厅中的所有人开口,这就是我的亲生儿子,我希望能让他‘物有所值’……”

    然后——

    “噗通”。

    陆槿猛地回神,面前的人便消失不见了。

    何源冲到跟前大喊:“顾熙阳!快来人!救生员呢!有人落水了!”

    “陆槿,你为什么不抓住他!你明明离他最近!你刚刚在干什么!”何源的声音低沉,责问声落在陆槿身上,陆槿仿佛没听见一样,他沉默不语,甚至不吭一声,也没有唤谁的名字,只是摘下了身上的背包,取下刚卡在腰间的手电筒。

    杨明瑞冲过来,大喊:“怎么回事!”然而他伸出手,却只接到了陆槿的运动外衣。

    水面震荡,没了声响。

    何源浑身打了一个冷战。

    他抖了抖嘴唇,猛地抓住杨明瑞:“快……快救人!他俩……他们是不能出事的!”

    杨明瑞咬紧了后槽牙,看起来反倒比他镇定,闻声甚至冷笑了一下,用那双天生含笑的桃花眼看着何源:“他们?他俩要是死了,正合你意,不是吗?”

    何源一惊,闻言第一反应是赶紧摸自己身上的麦,但杨明瑞却已经抬起手,上面拽着两个人的微型麦克风。

    “找这个?山洞里网络时断时续,所以这玩意压根没用。顾熙阳真是冤大头,大价钱叫的导演团队,设计的节目也不过如此。”

    杨明瑞说着,蹲在水边,把手探进水里试了试温度。

    “嘶……好凉,这得低于十度了吧?”他迅速站起身,冲着来时的方向大喊:“救生员!救生员!”

    说着便从来时的方向传来了纷乱的脚步声,几个穿着橙色救生衣的救生员终于扶着山壁,艰难又急切地跑来。倒也不是他们不负责任,或是导演组设计有问题,而是陆槿带着顾熙阳,走的并不是导演组设计的路。

    导演组提前勘探好了路线,以安全为优先,中途还放了监控录影机,安排了人手守着,但为了节目时长和效果,节目组选的那条路并不是最近的直线距离。

    陆槿对于这些地方早已经轻车熟路,他迅速靠着风向和经验判断哪条路最近,况且在发现了顾熙阳有幽闭恐惧的情况下,他立刻带着顾熙阳从旁边的支路准备抄近道出去。

    何源和杨明瑞,就是在那时候隐约看到他俩走了这条岔路,随后跟上的他俩。

    所以是他们四个人走错了路。

    “快、快……”何源并不回答杨明瑞的话,但他的焦急看起来倒也不像是假的。倒真像是一位亲厚的大哥对待自己落水的弟弟那样着急。

    他扶着救生员,帮着他们下水,和岸上留着的人一起拽着绳子。

    杨明瑞什么都没做,他蹲在岸边离水最近的地方,盯着水面,脸色阴沉。

    如果这时候“瑞sir”的粉丝看到他的表情,甚至会认为他们是两个人。

    咕噜。

    咕哝……

    “你该明白挣扎是没有用的!忍受,你只需要忍受,学会忍受,这才是你的出路!”

    “……我不……求你们……”

    “求?加,继续加值。”

    “怎么样?结果如何了?”

    “不行,这个孩子太异常了,我们应该上报。”

    “上报?那岂不是……”

    “死了就死了吧,反正留在这儿,迟早也是一样。”

    “……黑,冷,来……谁来……”

    年幼的孩子伸出稚嫩的手,冰冷的水。四周全是冰冷的水。

    他感觉自己已经僵死了,像是在那场噩梦里早已经死去,如果真的早已经死去,对他来说,或许会是更好的结局吧。

    就在这冷黑的地狱,就留在这个地狱,没有人能来拯救的地方,没有人伸出手,没有人——

    光,是光!

    顾熙阳猛地睁开眼,张开双唇猛地呛了一大口冰冷刺骨的地下水,那水钻入鼻腔和肺胃,好像一大把钢针,痛,钻心入肺的痛苦。可他像是濒死的人想要抓住最后一丝光亮,伸长了手想要去抓那丝海市蜃楼一样脆弱的光。

    奇迹出现了,真的有一只手抓住了他的手掌,那只手柔韧温暖,万分有力,在黑冷的地狱里紧紧抓住了他!

    顾熙阳瞪大双眼,在死亡的黑暗吞没之前,他几乎像是信徒一般,目眦欲裂地想要最后看一眼神的降临。

    然后神的光便真的笼罩了他。

    温暖,温暖到感觉不到世界的存在。

    神是真的存在的,神终于找到他了。顾熙阳最后一个念头,是这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