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槿没有回答,她自顾自地说了下去:“小时候我想要这个,你说等你捡垃圾赚来了钱,就给我买,你捡了一个暑假的垃圾,买了这只兔子,可我刚拿到手就被陆宝玉抢走了,他在脚底下踩了很久,最后又被妈拿去挂在了家门钥匙上。一挂就是二十年。”

    “直到前段时间,我才把它抢回来。可是,我却把你弄丢了。”

    她坐在那里,把兔子攥在心口,低下头,泪水滴落在已经碎裂的眼镜镜片上。

    “……小槿,姐姐对不起你……”

    她从口袋里摸出那个红色按钮的□□。

    众人皆是一惊,顾熙阳冲到陆槿面前死死抱住他。

    “别按——”陆槿刚出口,陆男便抬起眼,独独冲他笑了起来。

    “……如果有神存在,原谅我吧。”

    她闭上眼,狠狠按了下去。

    爆炸声猛地响起——

    一秒。

    两秒。

    三秒……

    陆男睁开眼,惊愕地看着手里的起爆按钮。

    “……不是……”她狠狠又按了几下,直到众人一拥而上把她按在地上,她手里的东西才脱手而出,滑到了顾熙阳脚下。

    顾熙阳捡了起来。

    他想到了什么,忽然拉开中控室的大门。

    顺着天台看过去,那广场上原本屹立的教堂已经变成一片废墟,腾起的尘土仿佛脏了的海上白云。

    众人都沉默了。

    直到陆男忽然在一片沉默中笑出了声。

    “……哈哈,哈哈哈……顾震山,原来他早就想把我也一起杀了,他从来没给过我任何信任……哈哈哈……”

    顾熙阳看着那已成为废墟的教堂。

    顾震山还呆在里面。

    他自己为别人精心设的死局,阴差阳错,终究还是埋葬了他自己。

    陆男甩开压着她的人,坐了起来。

    她脸上是两行清泪,她闭上眼,把碎裂的眼镜摘了下来,妥帖地放在身边的地上。

    “顾熙阳,你说的对。”她轻声说,“我不配做陆槿的姐姐,不配做医生,也不配爱什么人。”

    “我这种人,应该下地狱。”

    陆槿第一个反应过来,他扑过去,可还是晚了一步,他伸出手,只来得及抓住了陆男手里丢出的那只粉色的旧兔子。

    电梯井黑而深,她的黑色长发隐入其中,一滴热泪从视线里随她一齐落下。

    陆槿抓着那只粉色的兔子,手指微微发颤。

    一声轻微的“噗通”声,从电梯井中传来。

    没有惨叫,没有叫骂,没有慷慨陈词的遗言。她就这样死在了黑暗的电梯井内,死在地狱里都无人踏足过的黑暗中。

    陆槿的心脏抽痛了一下。不知道是不是有了感应,他这样一个相当于从未有过亲情的人,竟也感觉到了令人窒息的痛楚。

    他剧烈咳嗽起来,颤抖着抓住顾熙阳的手臂:“我闻到了火药,你快走,快走……”

    顾熙阳当然不可能走,他一边喊着:“你们快,所有人都从楼里撤出去,所有人,地下库里有火药,引线就连着电梯井的地下一层!”

    闻言所有人都吓到了,林月拉着顾熙阳要一起走,顾熙阳抱住陆槿,三个人拉扯着往外撤离,陆槿手里抓着原始数据的储存卡以及那只兔子,他站在天台上摇头,“你们走,我走不了了。”

    “为什么!”顾熙阳瞳孔颤抖着,问出这个问题的这一秒钟,仿佛有了心电感应一般,他忽然意识到了什么似的心尖一蛰。

    何源死前的话在他耳边响起:“……他这种男人绝不会是属于你的。”

    他眼看着陆槿往后退了半步,靠在了天台的围栏边。

    海风带起他浓黑的头发,露出他干净的眉眼。

    他身上的白色长袍被风吹动,让他整个人如同一只洁白优雅的飞鸟,仿佛下一秒就要远去。

    陆槿笑了。

    “走吧,我不是这个世界的人,我不能留在这里。”

    顾熙阳的话哽在喉咙,他和陆槿隔着三步的距离对视着,可这区区三步,却像是隔了一道世界的门。

    林月拉着顾熙阳,急道:“陆槿!你说什么,快点走啊!引线是压在电梯下面的!所以他们才会把电梯运行破坏掉!只要有摩擦就会点燃引线,离爆炸最多三分钟!”

    顾熙阳却挣开她的手。

    在她震惊的神色里,顾熙阳说:“你走吧。我要留下。”

    陆槿释然的表情裂了一丝缝隙,他靠着围栏:“你留下做什么!”

    顾熙阳向他走过去。

    一步,两步,三步。

    林月正在呆愣,忽然一只手猛地拉住了她,林阳急切的脸出现在她面前:“快走啊!”

    “可是他们——”

    “来不及了!”林阳像是把一辈子的力气都用在了今天,他一把抱起妹妹,最后看了一眼顾熙阳的背影,咬牙转身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