挣扎在淤泥里的人,最渴望那一瞬的光,渴望抓住,渴望只属于自己。

    可光一但落入淤泥,又会如何呢?

    陆冠清已经在五十年前知道了答案。

    曲鹤生不是什么好人,他绝不能再让曲鹤生靠近她。

    从思绪中抽离,陆冠清抬起眸子,剑眉微皱,又试着叩了叩门。

    “阿篱?”

    没有人回应。

    陆冠清眼眸一变,立刻将门推开,却发现江初篱背对着他似乎在找什么。

    江初篱好不容易找到了放在角落的药瓶,就听见陆冠清推门而入,下意识转过了头。

    两人对视。

    片刻后,陆冠清首先掐出法诀,眸中隐含怒色,江初篱急忙挡下。

    “陆冠清!是我!”

    熟悉的声音唤起了陆冠清的神智,他眸色冷淡,却有些犹豫。

    江初篱叹了口气,朝陆冠清摇了摇手中的瓶子。

    “冠清,听我说完,好吗?”

    片刻后,陆冠清坐在江初篱对面,神色犹豫。

    “你是说,你因为本体原因,所以容貌会改变?”

    江初篱点点头:“是,我就是怕你们认不出我才带了这个,能暂时形成原来容貌的丹药,今天出去找你师弟,动用了些本体的妖力,所以丹药就失效了。”

    陆冠清张了张嘴,却不知说什么,垂下头,手不直觉合成一个拳头,半天才喃喃出声。

    “……对不起,我还以为……”她和那年一样,被别人悄无声息带走。

    江初篱却是忽的一笑:“有什么对不起了,我们五十年不见,你能记得我们的约定,我已经很高兴了。”

    陆冠清抬起头,她依旧是笑着。

    “何况,你身为问道书院的弟子,底下有那么多师弟师妹,有些戒心更好才是,起码不会像当初一样被骗啦。”

    陆冠清也笑了。

    初初离开问道书院时,因为不懂凡人界的人情世故,他曾被骗了好多次。

    只是江初篱不知道,他已经很久没有被骗了。

    从那天开始。

    五十年前的那场烟火绚烂,照的他狼狈不堪,自此,陆冠清再未相信过他所谓的好友和师门。

    “很好看。”他笑道。

    江初篱微怔,眉宇之间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她笑笑:“你突然夸我,还挺不好意思的。”

    陆冠清含笑注视着她,漆黑眸子在灯火摇曳中略有奇怪。

    她似乎还是不习惯被夸奖,明明现在的修为高深,面容昳丽,无论在哪里,都该是人追捧的对象。

    可她还是会因为一句“很好看”感到不好意思。

    只是不过片刻,江初篱便想起了正事,恢复了本来的神色,随后从储物袋中拿出那具傀儡。

    “我找到你师弟后,不久便遇到了埋伏,我追上去后发现那只是具傀儡,只是有几件点有些奇怪……”江初篱将追上去以后的事细细讲完,眸中若有所思。

    抬眼看向陆冠清,却发现他眉头皱着,面色凝重。

    “怎么了?”

    陆冠清勾了勾嘴角,却看不出笑意,他语气冷硬。

    “没事,不过是件小事,不必放心上,此事会有专门的修士来负责,若你实在担心,我回去通传一声便是。”

    话虽如此,可江初篱总觉得陆冠清刻意隐瞒了不少,事情或许没他说的那么简单。

    “好了,你劳累了一天,早些休息,前几天不是说城主夫人约你出去,算算时间,明天就是了。”陆冠清起身朝她笑道。

    “……”江初篱叹了口气,无奈地点了点头,算是应了陆冠清。

    陆冠清笑笑,将傀儡缩小后放到自己的储物袋里,眉宇温和:“那我把这个也带走了。”

    等出了江初篱的房间,陆冠清神色一变,俊郎的面容在夜色衬托下显得极为冷淡。

    他淡淡抬眸,树枝上的乌鸦扑闪着羽翼飞出,震得树叶“哗啦啦”作响。

    手指微微颤动,一道术法迅速缠住扑动羽翼的乌鸦,瞬间,被缠住的乌鸦化作虚影,从包围中消失不见。

    晨光初照应城,陆冠清正打算下楼,却被人径直推开房门。

    “曲氏。”陆冠清眉宇平静,见有人闯入丝毫不显慌乱,他朝来者身后神色紧张的店家点点头,示意他无妨。

    “你就是陆冠清?”为首的人用刻薄眼光打量了遍眼前的人。

    陆冠清微微闭眼:“圣人言,非礼,勿视。”

    为首的人嗤笑了声,跟着的几人也笑了出来,正欲开口嘲讽陆冠清,不料眼睛一阵刺痛,似是尖针扎入,让他捂着眼睛尖叫出来。

    “啊!我的眼睛!”

    “十三!十三!你怎么了!”后面的人轰然大乱,一个个急得不得了。

    曲家作为修仙界名门望族,以族内弟子为主,偶尔吸纳一些有天赋的人,曲十三虽是旁支,但却因为小有天赋,又担了曲这个姓,往日里前来攀附的人络绎不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