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轻叹了口气,正要离开, 却像是突然发现了什么,瞪大了眼睛,他侧身而过。

    那一瞬间的心悸。

    追上去!

    内心瞬间升起强烈的念头。

    这个念头驱使着曲鹤生向前走了几步,却在片刻后,被人从身后叫住。

    “曲大人。”

    曲鹤生回头, 按捺下眼底的不甘, 他笑笑,面上风轻云淡道:“三公子。”

    云州三公子, 成何。

    成何眯了眯眼睛, 貌似平静:“曲大人这么晚还不睡?”

    “公子不是也没睡吗?”曲鹤生轻飘飘将这个问题抛了回去。

    “说得也是。”成何一笑而过,并没有执着曲鹤生的态度。

    谁心里不清楚,如今都是被“放弃”的人,谁又比谁高贵,即便昔日他是云州三公子, 可日后能不能活着离开凌城还不得而知。

    若他能安然无恙地回去, 那便可以在云州上层再添几笔不得了的“功绩”。

    那不仅是对他能从凌城回来的能力的许可,也是对他保守下凌城这个秘密的安抚。

    福祸相依。

    他生在妾室怀中, 等貌美的凡人妾室撒手人寰,云州州主便再未理会过他,毕竟州主子嗣众多, 他也不过是其中一个。

    没有资源, 没有修为, 在云州的后院,只能做牲畜。

    他不甘。

    他费尽心机往上爬, 好不容易才爬到这个位置,得到旁人一句尊称“三公子”。

    到这个位置,没有退路。

    只有赌。

    “公子还有其他事吗?”曲鹤生笑道。

    成何挑了挑眉,内心感到一阵怪异。

    这么急吗?

    他面上依旧含笑:“没什么,既然曲大人还有事在身,那在下便不做打扰了。”

    曲鹤生离开的背影显得有些匆匆,成何望着,眸中突然升起了几分好奇,思虑再三,他还是沉下眸子。

    有些好奇,放心里就好。

    他能一个人活到现在,爬到这个位置,绝不是靠运气。

    成何正要离去,转身却眉头一皱。

    “成三公子。”

    面前之人身姿修长,一袭黑衣几乎融入深沉的夜色,唇角微微翘起,眼底晕染着深不见底的黑色,他平静地站在成何面前,没有丝毫波动,却让成何感到无限的压力。

    “阁下是?”他谨慎开口。

    “我?”

    那人微微思索,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忽然一笑,眼角黑痣也随之一动,魅惑至极,他轻叹。

    “真是可怜。”

    他的话古里古怪,没有一点由头,却让成何下意识感到了危险,成何忍不住后退一步,手指按在腰间的佩剑,他厉声道。

    “你究竟是何人!”

    面前之人没有因他的情绪而产生一丝一毫的不悦,眼底依旧毫无波澜。

    徐徐的风吹起他的衣袍。

    成何的瞳孔也随之变大。

    这样的气息……

    刹那间,他捏碎了腰侧的玉佩。

    玉佩中藏着一道瞬移咒,这是他好不容易得来的保命之物,是他自后宅厮杀出来的见证,曾几何时,他视若珍宝。

    如今却不容他半点犹豫。

    看着成何从自己眼前消失,纪策没有一丝惊讶,他只是轻轻勾起唇角,宛若一切都在他所料之中。

    半晌,像是察觉到了什么,纪策回头,墨色的眼眸泛起涟漪,连唇角的笑意也真实了不少。

    我们就快见面了。

    阿篱。

    —

    江初篱脚下轻跃,脚步停止在一处,她强行忍住内心对周围气息的不适,闭上眼眸,细细感受。

    半晌才睁开。

    气息在这里最为浓郁,却也在这里戛然而止。

    江初篱叹了口气,却在下一刻倏然俯下身,拾起地上被风吹来的黑色羽毛。

    手指在触碰的一瞬间,感受到了浓郁的魔气,江初篱微微皱眉,起身。

    地上的黑羽无风自起,继而化成碎光消逝,随着黑羽的消逝,幽幽的香气传来。

    这香气,好像梅见酒的香味,却也多了几分无端的凄冽。

    江初篱眼眸闪光一道金光,随着这道金光,周围的灵气也开始翻涌,刹那间,便将周围浓郁的魔气洗涤。

    是纪策。

    他留下的羽毛。

    他知道她在这里,也知道她会来。

    那,君观澜呢?

    江初篱忽然想到。

    纪策的魔气毫不掩饰,她能察觉到纪策的气息,那作为剑尊的君观澜也一定可以。

    江初篱微微蹙眉。

    这里到底,是百年前的云州,还是一场幻境?

    来不及多想,江初篱便抬眸看向天际,心头隐约升起一阵不妙的感觉。

    天色不对。

    浅薄的红色正在慢慢蔓延,似乎是要吞噬这片漆黑的夜。

    “他们来了。”纪策微微勾起唇角,低头又清咳了一声,眉宇也随之一皱,只是不过瞬间,他便抬头从怀中抽出一块帕子,漫不经心地擦去唇角流出的血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