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愿如此。

    沉默许久,他忽的抬头,眉头皱起,和李兆诗对视。

    “怎么有乐声?”隔着雨幕,李兆诗隐隐约约听见了悲悸的乐声。

    “……我好像听过这乐声。”

    灵力将雨隔绝,褚诃故站在扶危剑上,顺着乐声,不问海缓缓裂开一道缝隙,露出长长的阶梯,褚诃故放下手中的玉笛,睁开温和的眸子。

    “他们呢?”

    时修尘眸光闪烁:“陆冠清还在来的路上。”

    褚诃故温和笑笑,没说话,向下踏出步伐。

    时修尘紧随其后。

    不知走了多久,时修尘微微回头,只见海水修炼覆盖他们走过的地方,阶梯也消失不见。

    “他们都以为那是一场幻境,可那幻境又怎会出现那般真实,他们到达的,是真正的七百年前的凌城。”

    褚诃故忽的驻足,语气带着若有若无的叹惋。

    “她很聪明。”

    江初篱早在开始就为自己留好了退路,魔尊死后,魔尊的封印便成了她的封印。

    她将自己封印,将复活的钥匙留给他,等待他于百年后,唤醒沉睡的故人。

    她一点也不笨。

    褚诃故莞尔而笑,他垂眸看向手中的玉笔。

    凤凰骨制作的笔,是开启封印的钥匙。

    阿篱,该醒醒了。

    她似乎做了一场很长很长的梦,梦里她还是那个病体羸弱的小姑娘,每天坐在病房,看着窗外一年四季相似的风景。

    直到心跳声逐渐停止,白色的天花板消失在眼前。

    再次睁眼,她周围满是尸体,她拼命从尸堆里爬出,带着满心的慌张,东躲西藏。

    还好,她遇见了很多很好的朋友,他们教她剑法,教她修炼,带她一起游历修仙界,他们一起为两族和谐相处做了好多事。

    所以,他们为什么分开了呢?

    江初篱终于想起来了。

    那是一个很平静的黄昏,君观澜推开了她的房门,他说买了很好喝的茶,想请她尝一尝。

    她笑着接过,饮下。

    灵力逐渐在体内溃散,意识也因为模糊。

    她这才发现,从始至终,君观澜都没有抬头看她。

    谁都不知道,江初篱曾在那场火中短暂的苏醒,她远远看见君观澜冷漠的双眼,听见修士对自己的嘲笑。

    流光剑折射的光亮,灼热她的双眼。

    江初篱不怕死。

    她知道自己不会死,知道陆珂他们已经回来了。

    可她还是……

    好难过啊。

    明明她从未做错过什么,明明她一直很真挚地对所有人,明明她这么珍惜他们这些朋友……

    “江初篱……江初篱……没有人爱你,不如和我们融为一体……从此你就是神!想做什么都可以!”

    不,她不要做神。

    杂乱的声音萦绕在脑海。

    “为什么不呢?你是被天地偏爱的凤凰,你生来就该站在所有人之上,和我们融为一体,无论是修士还是魔族,都奈何不了你。”

    江初篱睁开眼,手背抚上额头。

    一片混沌中,江初篱缓缓起身,周围的声音还在喋喋不休,她却径直召唤出了本命剑。

    她似乎已经睡了很久了。

    江初篱持剑向前走去,混沌中,看不见前路,看不见归途,她就一味地走着,平静而坚定。

    “和我们融为一体吧……”

    她忽的停下脚步,轻声:“吵死了。”

    凤凰骨剑感受到主人的心思,微微颤动,它已经许久没有出鞘了。

    剑光如白虹贯日,破开混沌的世界,刹那间,一片光辉,照亮混沌中的邪祟,凄厉的惨叫声在这光辉中蔓延。

    灵舟内,柳屏眼睛猛地睁大,他急忙赶到甲板,面对眼前的景象,他脸色一变,手上开始施术,想要拦下这突如其来的巨大海浪。

    “这浪,怎会如此……”李兆诗紧随其后,在柳屏身侧喃喃道。

    这海浪高入云天,似乎顷刻间便要将他们吞没。

    感受到不问海的异动,褚诃故抿唇一笑,眼眸第一次出现了真切的温度。

    “欢迎回来。”

    阿篱。

    第67章 设局

    巨浪滔天, 灵舟摇摇欲坠,柳屏咬紧牙关,脸色却愈发苍白。

    只见那巨浪即将冲破结界, 舟上青衍弟子不由得下意识闭上眼。

    巨浪翻滚的声音却在下一瞬间归为平静。

    柳屏怔怔看着眼前这幅场景,喉头不由得一动,他力尽收回结界,艰难呼吸。

    “浪……停了。”李兆诗喃喃道,正要庆幸, 却感觉到舟下开始出现异动。

    “收灵舟!”柳屏用尽最后的力气朝身后的青衍弟子嘶吼。

    坠入深海前, 柳屏挣扎着向天看去。

    模模糊糊中,有人立在半空, 他注视着他们挣扎的身影, 好似在注视蝼蚁,神色没有半分波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