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可知何为道?”

    那声音像是在迷雾中一般,模糊低沉, 却又清晰地传递到他们的耳中。

    “看来是凤凰一族的老祖宗啊。”纪策轻笑出声, 他扭头看向君观澜,“剑尊大人, 何为道?这位老祖宗可是问你呢。”

    纪策笑意玩味,眼底带着若有若无的厌恶。

    魔族与凤凰世代仇敌,甚至连凤凰一族的宝物都会排斥他, 它们根本不会允许有魔族登上塔顶。

    这就是他与君观澜合作的条件。

    他要登塔!

    “我心为道。”

    君观澜平静的声音拉回纪策的思绪, 他嗤笑了声, 感叹不愧是“正道”第一剑尊。

    却听那图腾凤凰也猛地笑了出来,挟着男女老少的声音, 比妖邪还要妖邪。

    纪策手中折扇倏然收紧。

    “那便让吾来……看看你的心吧!”

    君观澜依旧停驻原地,任凭那股带着浓重恶意的气息将他包裹,即便脸侧被划出一道血痕,他也纹丝未动。

    “魔族……”

    少女族长身姿向后,略显疲惫,水镜中的身影,仅仅只是一眼,便能将她拉回那段痛苦的回忆。

    她索性直接抬手一挥,将水镜的景象切换,却恰好浮出了眼熟的身影。

    “如今魔族都进来了,七重塔定会想方设法拦下他,想到塔顶恐怕是难上加难,不知江初篱还能不能撑到塔顶。”

    年长女人从外面走来,紧紧皱着眉头,整个人显得忧心忡忡,她叹了口气,坐到少女身侧。

    “那群人中,有个孩子是魔族血脉,与那河里的东西沟通,将那群人也卷到试炼里了。”她顿了顿,“到底是阿篱的朋友,也是群好孩子……”

    不该就那么死了。

    “我知道了。”少女族长垂眸,接着看向褚诃故,“你若不想让她伤心……”

    话音未落,褚诃故便径直起身,他垂眸轻轻抚摸着扶危剑,唇角笑意温和。

    “我知道的。”

    扶危剑,已经许久没有……好好地出过一次鞘了。

    诡异的气息慢慢汇聚成一只带着尖锐指甲的手,它直直向君观澜的心脏抓去,带着雌雄莫辨的声音。

    “让吾瞧瞧,你这心,是黑,是白?”

    从始至终不作声的君观澜,在此刻却突然抬手握住了它,他眼眸如墨,漆黑浓郁,平静地看向这只要掏心的手,轻声开口。

    “是红的。”

    是血肉而生的,与旁人一模一样,会流血,会发疼。

    是她曾亲口说的。

    说罢,他又放开了那只手。

    纪策围观着,闻言挑眉。

    而那只手,它明显也被君观澜这突如其来的怪异举动弄得一愣,但这并不妨碍它继续。

    破开血肉,尖锐的指甲钩住心脏,带出猩红的烙印。

    那只手离体便隐没,它顿了顿发出肆意的笑声,周围的一切也随之震动。

    君观澜抬手擦去唇角溢出的血渍,神色平淡得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

    “你的道,有点意思。”

    许久,笑声才停止,那声音意味深长,蕴含着无尽的嘲讽。

    “可她根本不需要你自以为是的感动,你的道,不需要你。”

    纪策眯起眼睛,身子微正。

    这种时候入魔可不行,君观澜若是入魔,便没有继续留着的道理,待会随便从那群人里挑一个也能登塔,就是不如君观澜好使。

    不过,若是君观澜入魔,阿篱一定会更讨厌他,若是他顺带杀了他,或许还能讨阿篱欢心。

    如此一想,纪策满意地一笑,再次放松下身体,静观其变。

    “没关系。”

    君观澜垂眸。

    像他这种人,能遇到阿篱已经是天赐的好运,是他鬼迷心窍,害了她。

    江初篱总说,是他们很好,不仅救了她,还助她修炼,帮她达成所愿。

    但只有他们知道,是江初篱太好,她总是习惯性去包容,去宽容,去善待一切的人和事。

    她过于温柔了。

    倒更像是天边的明月,可望不可及,她普照所有人,即便自己承受一切。

    君观澜承认,他自私又薄情,贪婪地想要把这明月摘下,留在自己身边,独自享受这份光亮。

    可明月本就该高高悬挂在天际,没人能摘下,也不该有人摘下。

    明月是属于自己的明月。

    阿篱说过,错了要改。

    他会把明月捧回原有的位置。

    “见过我的心,看过我的道,我可以走了吗?”君观澜语气平常,丝毫不顾心口的伤。

    那声音微顿,半晌才玩昧地笑道:“当然,只要你不怕。”

    怕什么呢?

    当然是猝不及防看到心里的“明月”呀,嘻嘻。

    它困在这座塔千万年之久,凤凰一族于它是亲亦是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