棠谙听见“裴千烛”这三个字,立即转头。她看见裴千烛近在咫尺的俊颜,也看见那群人一副大快人心的神情。

    她敛眸不语,面色渐渐暗沉下来。

    裴千烛见棠谙这副样子,暗道不好。他立即将棠谙的手放下,在她生气之前,急忙道:

    “我那里有空座,你可愿来?”

    他没说,那是他特意为棠谙留的。

    棠谙揉了揉被捏痛的手,冷冷地看着裴千烛,问道:“原来你一直都在呀,戏看得可好?”

    裴千烛原本毫无表情的面孔上,倏然浮现出一丝黯然,他的确是来晚了。

    棠谙将心中的无名怒火,对着裴千烛撒完后,立即后悔起来。

    裴千烛是选择看戏,还是选择帮她,这些事情棠谙本没有理由置喙。但不知为何,在看到裴千烛的那一刻,棠谙心里竟生出些失望。

    不曾期待,便不会失望。棠谙一直觉得,凡事应该靠自己。可事实却是,她变得懦弱到,渴望有人来救她

    这念头如一粒冰块,浸入她脑海里,阵阵寒意将棠谙冻醒。没有人靠得住,也不要做无谓的期待。她这样警告自己。

    “棠谙”裴千烛再次询问,他总觉得自己不主动做些什么,就会发生难以挽回的后果。

    但他的话才起了头,便被棠谙打断。“不用了,我想坐前排。”棠谙婉拒道。

    棠谙本以为她不跟着裴千烛,不去“玷污”他们所崇拜的天之骄子,事情就会这样过去。

    但事实却是,棠谙的拒绝,让那群人更加愤怒。

    “刀架脖了,知道怕了;好处拿了,懂拒绝了?”

    “你听得懂吗,还想坐前排。别又打起瞌睡来,被先生赶出去。”

    “裴千烛脾性真好,棠谙这样不识好歹,他都不生气。”

    讥讽声瞬间将棠谙包裹,裴千烛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挤出人群外。他们分明借着裴千烛名义讨伐棠谙,可裴千烛本人却插不进分毫。

    众人本以为棠谙会手足无措,但他们失望地发现,棠谙比在场任何人都要平静、坦然。

    “真是够缠人的,一群蚊蝇,还盘旋在这里不走了。是竞逐来的残羹冷炙,不够你们吃的吗?”棠谙不想忍了。

    她出手如电,随意抓住一人衣领,柔声问:“刀在脖上你不怕?白捡好处你不拿?”

    棠谙将食指附在她唇上,止住她辩解的话。

    “嘘,别撒谎。不怕的话,你抖什么呀?”她笑得很温和。

    另一名男修见情况不妙,冲上来想制止棠谙。但棠谙早有准备,一把将手中人推开,侧身错开了男修的攻势。

    “裴千烛,聚众斗殴你管不管?”棠谙高声道。这男修体形魁梧,胳膊比她大腿还粗,要硬碰硬,那她才是傻子。

    裴千烛本被拦在人墙外,心急如焚。这会儿听见棠谙在叫他名字,周围人也齐刷刷回头,望着自己。

    裴千烛面冷如冰,一句话也没有多说,“唰”地拔出腰间佩剑,将其横于身前。

    讲堂内瞬间鸦雀无声,那群人再不敢吵闹,轻轻挪动着脚步,往自己座位上移去。

    棠谙瞧着此情此景,只暗恨自己为何不是剑修。

    果然,武力才是修道界唯一的硬通货。是时候该用炼器术,将自己的纸人改造一番了。

    大多数人都已离开,但还留下几个不怕死的硬骨头。棠谙依稀记得,眼前的少年,似乎就是那日在裴千烛屋前,质问她为何要拦裴千烛路的人。

    少年剑修咬牙切齿道:“你究竟对师兄做了什么?他处处维护你,让你住进自己寝舍不说,还用灵府”

    “师弟,不可胡乱揣测,那些事我并未做过。”裴千烛立即出声,将他即将说出口的话打断。

    前几日师弟缠着他要讨教剑法,他推脱不过,便与他过了几招。却没想灵府亏空太甚,竟被师弟瞧出些端倪。

    裴千烛余光瞥见棠谙正看向自己,他一本正经道:“况且棠姑娘的病,是因保护我而起。照料棠姑娘,是裴某应该做的。”

    话音刚落,人群中传来一片唏嘘。没有人愿意相信,堆蓝学府的著名废材,与裴千烛这个剑道天才在一起时,竟然充当过保护者的角色。

    “她保护你?”剑修师弟不可思议道。

    “你问完没有?既然这样敬重师兄,又为何三番五次地质疑他?”见那小剑修还缠着他们不放,棠谙有些不耐烦。

    她还想问问裴千烛,所谓灵府又是怎么回事呢。棠谙就知道,自己的病不会好得这样快,一定是裴千烛在背后做了什么。

    剑修被问得哑口无言,他眼睁睁看着棠谙向师兄走去,还恬不知耻地附在他耳边。

    也不知棠谙说了什么妖言,蛊惑人心,他那素来不露辞色的师兄,眼里竟流露些许笑意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