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度急剧下降,纷扬雪花, 自广袤无穷的星河里掉落。不一会儿,就将棠谙的双足盖住。

    还来?棠谙在心里直骂。

    她被利爪刮蹭过的伤还未好,转眼间, 又面临被大雪掩埋, 被寒流冻死的危险。

    也不知这里的阵法是由谁布下,一阵套一阵, 根本不给人喘息的余地。

    怀中子符又变得滚烫,棠谙急忙将其掏出。

    “看雪。”

    玉牌上只有寥寥两字。

    废话!我现在不就是在看雪吗?棠谙气得想把子符扔出去。

    有一片雪花, 恰好落在玉牌上。棠谙定睛看去, 才发现这并不是雪, 而是极细碎的纸屑。

    纸屑上竟写着小字, 规矩方正的楷体, 想必这字的主人, 也是一个守矩沉稳之人。

    她将纸上的字挨个告诉裴千烛,这些字连起来像是诗, 可她从未读过这个世界的诗,因此只能求助于裴千烛。

    玉牌沉寂许久,正当棠谙准备催时,对面那人的消息传来了。

    裴千烛不知在想些什么,玉牌上的字几乎是一个一个挤出来,他什么时候变成这样墨迹的人了?

    棠谙依着裴千烛拼好的诗,破了阵。待满山霜雪消退后,她才反应过来诗中的内容,尽是些月啊、梦啊,听着像是一首露骨的情诗。

    棠谙不禁红了脸,布下阵法的人,究竟是什么老不休。破阵就破阵,还让人念情诗。

    “棠谙,别分心。”

    裴千烛的声音将她惊醒。棠谙抬头望去,发现裴千烛不知何时,出现在身边。

    “你怎么过来了,我们破阵了吗?”棠谙语气中略带了些欣喜,她被这环环相扣的阵法,整得耐心全无。

    裴千烛面色严肃地摇头,示意她看向自己脚下。

    棠谙低头望去,面色表情僵住。她站在一处悬崖边,脚边云缠雾绕,浓得凝成玉白平台,似乎可以踩上去。

    但棠谙知道这只是假象,藏在背后的,是无底深渊。只一步,便可叫人粉身碎骨。

    山巅寒凉彻骨的风,吹拂过她的发丝。棠谙发觉自己有些恐高,颤着嗓音问:“这又是什么阵?”

    “雾岚为盘,山作棋。这是翠微弈。”

    裴千烛的声音越来越淡,直至消失不见。

    棠谙与裴千烛中间,裂出一道深痕。轰轰然山峦移转,两座山峰,如海上渡舟般飘远。

    云层中有黝黑的东西现出身形,无数座山巅冒出一个尖,不甚浑圆,却在白玉盘上,像极了成纵横交错的棋子。

    棠谙身体里涌入一股力量,她觉得自己只要随手一指,便可号令群山迁移。

    她掏出怀中子母符,试图联系裴千烛,却发现子母符失效了。

    难不成是上一个阵法中,用这符来作弊,被发现了?棠谙疑心道。

    棠谙来不及多想,黑山明灭闪烁,提醒她落子。

    又是诗,又是棋,这布阵者哪来这么多高雅情操?棠谙气得咬牙切齿,她对博弈可谓是一窍不通。

    棠谙想了又想,将棋子下在了棋盘正中央。

    几只飞鸟自山巅飞过,叫得吱哇作响,好像在嘲笑她一样。

    对面白子也顿了顿,似乎在思考,她是有什么高招。

    过了一会儿,裴千烛将白子落在了黑子身边。

    棠谙觉得,裴千烛好像在暗示些什么。她试探着指引山峦,粘着白山落下。

    接下来,白子落在哪,棠谙便下在它旁边。黑白棋子将要布满棋局时,这翠微阵也破了。

    棠谙到最后也没有瞧出阵眼在哪。

    “裴千烛?”棠谙惊喜道,她没想到自己这么快,又能与裴千烛重逢。

    裴千烛低头望向她,细碎星光洒在棠谙身上,映入他眼底。那双霜雪不改的眼眸,难得盛了些柔情。

    “这些是什么东西?”

    棠谙这才反应过来他们的处境。无数颗闪烁着荧光的球体,环绕在他们身边,像是银河里的星星,调皮地跑了下来。

    他们踩在墨玉般缄默的湖面上,湖底星光灿然,那些星星,还在不断往上升。

    眼见着他们将要被星子隔开,棠谙急忙上前,一把捉住裴千烛的手。裴千烛的眼神明显呆愣了几秒。

    棠谙抬眼望向一片空荡的夜空,她心中有了一个猜测。

    “我们似乎要将星斗归位。”

    裴千烛点头,赞同她的说法。

    “你会背星图吗?”棠谙转头问,经历过方才的一切,她觉得裴千烛应当什么都会。

    裴千烛沉默片刻,如实道:“抱歉,我不会。”

    “没什么可抱歉的,我也不全会。”棠谙笑道。她那双形状好看的眼睛,弯成月牙状,嘴角勾起,好似一只娇憨的猫。

    不知为何,即使找不到破阵方法,她的心情也十分惬意。许是眼前景色旷古难寻的缘故,又或许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