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祈安激动得浑身颤抖,他轻声问:“芸娘, 是你吗?”

    烛烟缠得更紧了些。

    桌上魂器发出刺眼亮光, 这代表着周芸的魂魄, 已变得完整。

    棠谙示意其余人赶紧出去, 留章祈安与周芸独处。这一次, 是重逢, 也是永别。

    不久后,鬼差便会察觉到周芸的存在, 来将她带走,送入轮回。

    约等了一炷香的时间,章祈安推开门。

    他的双眼布满红血丝,嘴唇干枯泛白,但神情却不似先前那样萎靡。

    “进来吧,我有些事,要对你们说。”

    常卿诀还没从巨大转变中反应过来,她被棠谙推了一把,才晓得往前走。

    “师父,师娘她不是回来了吗?”

    常卿诀环顾四周,发现桌上被收拾得干干净净,就连周芸的魂器也没看见。

    “她走了。”

    “不是刚来,怎么又走”

    “人鬼殊途,这些年我所求的,也不过是让她能入轮回。虽再不能相见,但知道她还活在世间某一处,便够了。”

    章祈安的声音轻快许多,像积压在心头的巨石终于落下。

    “阿诀,你不是一直问我,芸娘当年为何而死吗?”

    常卿诀呆呆地移动视线,望向章祈安。

    “你父亲是为了保护芸娘名声,才不与你道出实情。经验证,当年那批人失踪的人,在渡厄岭一战中,尽数叛向鬼王。”

    “怎么会!”常卿诀惊呼,她一下子清醒过来。

    章祈安蹙眉颔首,道:“我也不信他们会叛鬼。但这事,是从天下第一剑宗——敬玄宗宗主的嘴里道出,便由不得我们不信。”

    “您是说云初前辈?可是”常卿诀没有再说下去,她脸上一片死寂。

    棠谙却不知道这些修道界的隐情,她用眼神询问裴千烛。

    “云初修的是信义剑,因为功法原因,他不可能说谎,否则便会生心魔。”裴千烛附在棠谙耳边,轻声道。

    “上一辈的恩怨,本与你们这些后辈无关。但‘他’的势力,竟已深入学府,在我偷盗乾清铃后,终于按捺不住,显露出来。”

    章祈安面色严肃,讲出的话,却好似惊雷。

    “您的意思是,盗取乾清铃,只是诱敌之计?”棠谙试探着问。

    “是,也不是。”章祈安苦笑。

    “卿诀的父亲这些年在外奔波,便是为了将这股势力连根拔出。旁观者清,不在山中反而能诱出不少东西。”

    “前些日子他传来消息,说是藏在学府中的那群贼人,已有蠢蠢欲动之势。他让我想办法,搅乱局势。正好,我需要乾清铃来为芸娘聚魂。”

    “我不明白,您分明有更好的方法,为何偏要选这个。背负骂名不说,还可能终身进不得学府。”

    常卿诀语气满是埋怨。

    章祈安听罢,笑而不语。他早存了死志,因此他要的,恐怕就是这个效果。

    常卿诀看着他那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心中更气,不免有些口不择言。

    “更何况您一个辅助类炼器师,万一那群人攻进来,您怎么打得过?”

    “谁能破了你们师娘的阵?”章祈安反问。

    “九九八十一阵,我方才只开启不到五阵。本想让你们知难而退,却没想你与棠谙双双破阵。”

    常卿诀闻言将目光投向棠谙,棠谙还是那副弱不禁风的样子,脸色甚至比以前更加苍白。

    她的阵法知识,是师娘手把手教出,因此才顺利破阵。不知棠谙

    “我是个酸书生,手无缚鸡之力。从来都是芸娘护着我,从来。”

    章祈安的眼眶又有些泛酸,他略微仰首,才没在学生面前露出丑态。

    “叮铃铃——”

    一阵连绵不绝的铃铛声响,不知从何处传来,让章祈安从失意中回神。

    他的脸色不太好看,自言自语道:“竟来了这么多人?”

    “是学府的人追来了吗?”棠谙问。

    章祈安摇头,拦住提剑往外冲的裴千烛,语气凝重。

    “是阻止我们,找到真相的人。”

    “跟我来。”

    章祈安不知在哪开启了机关,木柜移开,露出后面向下的台阶。

    这屋子后,竟还藏着一个暗室。

    暗室内的烛火,燃了一半。想是有人不久前,在这里呆过。

    地上画着复杂符咒,数不清的旗帜整齐摆放在一边。

    “原来阵旗在这里!”常卿诀惊呼。

    “敌人数量太多,寻常阵法恐怕拦不住。若能开启五行生化大阵,威力会增强百倍。”章祈安解释。

    “但凭先生指示。”棠谙四人齐声道。

    “棠谙守北,掌水。”

    棠谙接过章祈安递来的阵旗,附在上面的寒气,好似沁到骨子里。

    “千烛守西,掌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