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有许多人接连附和,俨然一副忠义之士的模样。

    棠谙忍住笑意,继续将话题升华到它本没有的高度。

    “总要有人在危难之际,挺身而出。裴千烛作为剑修第一人,自然义不容辞。而我亦会追随,希望能尽绵薄之力。”

    她语气沉重,好似下一步便会跟着裴千烛慷慨赴死。

    这早已被另一个世界人看透的打鸡血话术,对修道界中人来说如雷贯耳。

    他们一个个对棠谙刮目相看,感动得眼角泛泪,绝口不提抵制试炼的事。

    甚至还有人高呼着,要加入棠谙,共除鬼修。

    “诸位,后方阵营同样重要,有各位镇守,学府会坚不可摧!”

    棠谙面上镇静,心中却暗自慌张。此行有多危险,她比谁都清楚。

    她只是不想让此次试炼泡汤,而不是把这群人扔到水深火热里去。

    棠谙继续安抚着,终于让他们冷静下来。

    她顶着一众人崇拜的目光,气定神闲走出人群。

    这时她才看见,讲堂门口站着一个人……

    “裴千烛?你怎么过来了?”棠谙心里有些发虚,她不知裴千烛在这听了多久。

    裴千烛还是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他只道:“棠谙,山长找你。”

    说罢便垂下眼帘,让棠谙看不清他眸中情绪。

    始终关注着这两人动向的学员们,用自以为很轻的声音,交谈起来。

    “山长找她干什么?”

    “我记得那晚,她好像也在!”

    “对!她披着裴千烛的衣服,站在章先生身边。”

    “嘶——我总觉得,她深藏不露。”

    “我也是!”

    “我也……”

    棠谙懒得管这群人脑补了些什么,她自己都很好奇,常枕溪为何找她。

    莫非是问出背后之人下落了?棠谙猜测。

    她想起自己和裴千烛受过的伤,还有那些被捉去的无辜鬼魂。

    棠谙捏紧拳头,暗下决心,若捉到幕后黑手,她定要将这些债,都讨回来。

    “昨夜山长叫你做了什么?”裴千烛忽然开口。他缓步踏在干枯树叶上,发出清脆声响。

    棠谙递给他一个疑惑的眼神。

    裴千烛可从来懒得问这种事情,今日怎么转性了?

    棠谙只顾着看裴千烛,没留神脚下台阶。

    她不慎踩空,万幸被身边人扶住。

    “一夜之间,山长看起来老了许多。等下见了他,万不可失礼。”

    裴千烛似乎忘了放下手,他仍揽着棠谙的腰,口中提点。

    棠谙被那双漆黑眼瞳盯得浑身不自在,她视线躲闪,低声应是。

    她觉得裴千烛真是变了,换以前,他哪里会多说这些。

    山长居所就在不远处,幽深小径直抵屋门,四周杂草齐膝深,想是屋子的主人,也不常回来。

    “来了?”

    常枕溪倚靠门框,借着天光,翻看手中羊皮卷。

    眉宇间夹有浓得化不开的疲倦。

    棠谙恍然惊觉,常枕溪鬓边,竟多了几根银丝。

    “你们看这里。”

    常枕溪将羊皮卷在棠谙面前展开。

    那是副地图,上面有无数细小红点。有一枚孤零零地落在北方,而常枕溪所指的,就是它。

    见棠谙满脸疑惑,常枕溪解释道:“这是归墟令,而这个位置,是天虞山脉。”

    “天虞山时家?”裴千烛显然比棠谙了解得多。

    时家一向不问世事,这次怎么会参与秘境试炼?

    “是那个隐世家族吗?”

    棠谙忆起昨晚的扶乩结果,时家可是有着重大嫌疑。

    “山长是要我去拿时家的这块归墟令?”

    裴千烛一眼看穿常枕溪心事。

    “正是。”常枕溪坦言。

    棠谙摩拳擦掌,她还从未见过雪山风景。而且,那样的隐世家族,定有不少奇遇。

    她正想答应下来,但有一个人,比她更快。

    “山长您找棠谙过来,想必还有要事商量。您放心,时家的秘密,我会早日探查清楚。”

    裴千烛做出告辞手势后,转身就要离开。

    棠谙一时没反应过来,直到常枕溪说:“这次试炼环境混乱,有很多人选择放弃,在情理之中。”

    什么放弃?棠谙抬头看见常枕溪了悟的眼神,顿时火冒三丈。

    眼见着裴千烛的身影,将要消失在竹林深处。

    她顾不得礼仪,连道别的话也来不及说,拔腿就去追。

    棠谙边追边喊:“裴千烛你什么意思!当我不存在吗?”

    裴千烛这样做实在太过分,棠谙决定追上之后,一定要好好教训他。

    “章先生好。”

    棠谙忙刹住脚步,她险些一头撞在章祈安身上。

    章祈安还是那副从容不迫的模样,与棠谙气喘吁吁的狼狈形象,截然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