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子苓隔着虚掩的房门,同屋内人对话。

    裴千烛自己的房间就在附近,但他却不进去,而是靠在栏杆上,不知在想些什么。

    将嘴闭上时,他的样貌的确能唬住不少人。

    裴千烛只在外站了一会儿,便引来无数少男少女侧目。

    “天色已晚,谢公子是时候该回房休息了。”他像个冷冰冰的机械一般,催促谢子苓。

    过路人的目光皆随着他的话语,投向谢子苓。

    “我这就走,裴兄何必防我跟防贼似的,难道棠姑娘正常交友,裴兄也要管吗?”

    谢子苓被三番五次地针对,此时也按捺不住心中愠怒。

    他的回怼让裴千烛哑口无言,他想说你谢子苓分明就是贼,却拿不出任何证据。

    这时,棠谙出现在门口,打断了他们的争执。

    “多谢挂念,谢公子也早些休息吧。”她笑得无比温和。

    但下一秒扭头,恶狠狠地对裴千烛道:“坐椅子哪有在这站得舒服,我劝你多站会儿。”

    说完,砰地一声将门阖上,隔绝了屋外行人窥探的目光。

    棠谙呼出胸中浊气,心道,终于能够清静些了。

    她将门锁好,缓缓踏入还冒着热气的木桶。

    水波流动,熏得棠谙整个人轻飘飘,浮在半梦半醒之间。

    忽然,颈上一阵突兀的冰凉,瞬间将她惊醒。

    “什么人!”棠谙下意识喊道。

    她没有得到回应,只觉颈上刺痛更甚。棠谙低头看去,原来是一柄闪着寒芒的匕首

    整齐沉重的脚步声,在屋外响起。棠谙这才发现,整个客栈灯火通明。

    脚步声即将接近这间屋子时,挟持棠谙的那人,终于肯出声。

    “不想死就帮我掩护。”那人故意压低声音,但瞒不过棠谙这种人精。

    是个姑娘

    脑中思绪轮转间,棠谙心里已有了主意。

    “蹲下,藏到木桶后。”棠谙的语气不容分说。

    那人却不动,“你会逃。”她肯定地说。

    “我这里虽没有点蜡烛,但外面透进来的光,会将你的影子投在屏风上,届时一览无余,你我都逃不掉。”

    棠谙细致地同她解释。

    “我不会武功,身边又空无一物。骗你对我有什么好处?”她补充道。

    “暂且信你。”那姑娘身上有股野蛮的天真。她收刃,作势要蹲下。

    “对了,帮我把蜡烛点上。”

    “”

    “砰砰砰!”

    “奉城谢将军之令,搜查要犯。”

    敲门询问那人很是有礼,棠谙没有及时回应,他便站在门外等待。

    但与他同行的冯颐护卫,却没这样的好脾气。

    “直接踹门就是,每一个都等,要等到什么时候?”

    他提脚欲踹,却扑了个空,险些跪倒在地。

    门被从里面打开,房内光线昏暗缭乱。

    “咦?门怎么自己开了?”护卫觉得奇怪,他并没有看见开门的人。

    他隐约听见身前传来纸张摩擦的声响,低头看去

    “啊——”

    一声惊叫响破天际,惊得房客们四下张望。

    “官爷莫怕,这只是件炼器物罢了。”棠谙悠悠开口。

    护卫这才看见屏风后的人影,他自觉丢脸,心中不免生出些羞恼。

    在同伴检查完,拉着他要走时。护卫忽然开口:

    “屏风后还未搜查,谢将军的手下,做事这样不严谨吗?”

    他说完,拔腿就要绕到屏风后去。

    千钧一发之际,那名士兵将他拦住。“过分了胡风,至少等这位姑娘将衣裳换上。”

    “若是让贼人趁机逃出去,你付得起责任吗?”胡风振振有词。

    屏风后的棠谙深知自己不能再坐以待毙,她在这两人争执时,将衣裳一甩,在空中完全展开,铺成大块阴影。

    这阴影稍纵即逝,等胡风再看时,棠谙已穿着整齐,从屏风后出来。

    她的发梢还滴着水,神态平静道:“官爷可自行去检查。”

    在棠谙泰然走出时,那两人便信了七成。

    谢家士兵对棠谙抱歉地笑了笑,与胡风往屏风内瞟了一眼,却什么也没有看见后,便急匆匆离开。

    听着脚步声走远,棠谙将屋内锁紧,转到浴桶旁,敲了敲桶壁道:“可以出来了。”

    一张清丽面容从水中浮出,灯影朦胧的照耀下,像朵悄然盛开的月昙。

    她骨架纤细,皓腕盈盈一握,仿佛能够轻易折断。

    但方才就是这只手,执着没有柄的刀刃,比在棠谙脖子上。

    她死死攥着那片利刃,尽管掌心已被割得千疮百孔。

    “多谢。”她很有礼貌,朝棠谙行礼后才准备翻窗离开。

    “何必急着走?坐下聊聊嘛。”棠谙笑盈盈道。

    这姑娘充耳不闻,手臂轻撑,便将半个身子送出窗外。看来她对此事很是熟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