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人沉默地往后退,尽可能远离棠谙。

    棠谙满脸问号,她听见纸人对自己说:“走好。”

    她终于察觉不对,往身后看去

    数道水流从湖底涌出来,像长鞭一样袭向她。棠谙避之不及,被捆住手脚。

    “唔!”棠谙气得想骂人,但她的嘴,被有先见之明的水流捂住。

    水面很快恢复平静,只有瑟瑟发抖的纸人,见证了温泉“吃人”的一幕。

    哗啦——

    棠谙屏住呼吸,精神时刻紧绷。

    她被水流拽着,不断下坠。眼前是无边黑暗,只有胸中窒息感在提醒她,自己还活着。

    棠谙在绝望中,听见有人对自己说:

    “别害怕,我们只是,想见见你”

    她忽然感觉好温暖,像是正被谁拥抱着一般。

    “你的这具身躯太过弱小,不足以”

    接下来的话,棠谙没能听清,因为意识在离她远去。

    “糟糕,她现在还不能在水中呼吸!”

    棠谙猛地惊醒,她好像在水下,呼吸到了空气,仿佛长出了鳃。

    “这本是属于你的东西,我们只是将它,还给你。”

    棠谙不明所以,她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动起来。

    有人令她盘腿坐下,操纵着她的双手,掐出一个又一个,棠谙根本看不懂的复杂手诀。

    “快学。”这道声音温柔地催促她。

    根根白线从棠谙指缝间穿出,这是体内灵气具象化的表现。

    棠谙仅用了数个时辰,就达到其他修士毕生也无法达到的境界。

    她摊开掌心,一条灵鱼从中游出。外形还是像纸扎鱼,但却是用灵力织成。

    棠谙总觉得这样的动作,她做过数千年、数万年

    “你该走了。”

    “再见。”

    “下次见又是何时呢?”

    “”

    无数道声音在向棠谙告别。

    这样的告别场面,棠谙似曾相识。那是在江水边,也有许多影子正挥着手。

    “请让我们送你最后一程。”

    棠谙被温柔的水花托起,跃出湖面。裴千烛躺在她脚边。

    “抱歉,他魂魄不全被我们当作亡魂收走。我已将魂魄还给了他。”

    棠谙终于将提起的那颗心放下。

    泉水化作一条巨龙,棠谙站在巨龙的脊背上,俯视苍茫雪山。

    她与飞鸟擦身而过,又沐浴在落日的余晖中。

    巨龙将她送至一座不起眼的雪山前,沉默地离开。

    “何人来闯护山大阵?”

    声若洪钟,在山川间回响。

    “在下棠谙,为归墟令而来。”棠谙对着山峰遥遥一拜。

    “原来是你。”

    雪山之巅出现了一个人,虽然离得极远,但她那身黑衣格外显眼。

    “前辈有何指教?”棠谙不明白,为何时家人千方百计地把她引来。

    “若你一人进山,便可安稳无虞。”黑衣人突然拔剑,“若你执意要带他,就得先过我这关。”

    棠谙也不明白,为何他们这样抵触裴千烛。

    “可这里并没有其它庇身之处。”棠谙平静道。

    黑衣人心冷似铁,“饿死、冻死、被雪狼叼走。这都是他的归处。”

    棠谙:“抱歉,我做不到。”

    黑衣人微微叹息,似乎早就知道棠谙会这样选择。

    “启阵。”

    刹那间,风云翻涌,四周变得昏蒙蒙一片。

    大雪将一切标志物掩埋,足迹、星辰、雪山尽数消失。

    若是旁人,早迷了路。

    但棠谙不慌不忙,她拖着裴千烛,仿佛在雪中漫步。

    “是这个方向吗?”棠谙不知道在和谁说话。

    “咕咕——”

    有个白色的鸽子头,从她怀里探出。

    有人形容,鸽子的脑袋里仿佛天生装有磁石,是辨明方向的好手。

    棠谙用灵力扎出的纸鸽,也继承了这个能力。

    但好景不长,这取巧的方法很快就被发现。

    “你的修为精进不少,与泷带回的消息相差甚远啊”

    “变阵!”

    风雪终于停歇,弯月从云层后探出。

    棠谙身边出现了一座座小山般的黑影。

    “吼——”

    本就松散的雪地,被此起彼伏的嚎叫声,震得猛然塌陷。

    棠谙躲闪不及,落进深不见底的雪坑里。

    冰凉的雪块不断砸在她头上,她抓着凸起冰壁的手指,已快要被冻麻。

    裴千烛也不知所踪,似乎随着暴雪一起,滚入了万丈深渊。

    积雪掩埋至棠谙胸部,将她胸腔中的空气压榨尽。

    她无法呼吸,下半身冻得失去知觉,离被活埋不远。

    “棠谙!抓住我!”

    棠谙听见头顶传来呼喊声,她看着裴千烛焦急的脸,怀疑自己出现了幻觉。

    “吼——”

    那群野兽突然袭来,利爪狠狠刺向裴千烛的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