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汐领着棠谙向石楼走去,狂风让棠谙寸步难行,皮肤像被薄刀片割过。

    时汐却在其间行动自如。

    偶尔看见几名裹着厚毛毡的时家人,他们也不上前来打招呼,只是静静地站在原地,脚下仿佛扎了根。

    棠谙大气也不敢出,只觉压抑与沉闷。难以想象,这些人是怎样在如此恶劣的环境中,繁衍生息。

    终于行到最大的石楼前,掀开厚重的毛毡门帘,一股热浪扑面而来

    “你终于来了。”

    一名身着素袍,半挽发髻的女子,从正对着大门的桌案后抬头。

    “我叫时洙,是时泷与时子苓的大姐。”她笑得很温柔,让人不自觉亲近。

    她的目光落到裴千烛身上,没等她开口问询,时汐解释道:“我见他落入槐水却毫发无伤,才将他带回来。”

    “汐姨做事我自然放心。”时洙挥手叫人来,带裴千烛去疗伤。

    时洙请棠谙坐下,还为她斟上一杯茶。棠谙受宠若惊,她以为时家人的行事风格,都向时汐那般冷硬。

    但她的茶还没喝到嘴里,就听见时洙说:“棠姑娘既然千里迢迢地来了,不如帮我们一个忙?”

    棠谙放下茶杯,“什么忙?”

    门帘被人猛地掀开,寒风一下子涌进来,吹得棠谙额发乱飞。

    “大姐,那群人还在往里闯啊!他们怎么就不怕死呢!”

    一名小姑娘冲到时洙面前,抓着她的手,急切地嚷嚷着。

    那姑娘竟然长得与时子苓一模一样,若不是声音不同,棠谙还以为时子苓扮了女装。

    “时渺,客人还在这,像什么话?”时洙严肃道。

    时渺这才发现屋子里的棠谙,她好奇地打量一番,语出惊人:“你就是时子苓骗不到手的女人?”

    “时渺!”时子苓紧跟着进门,听见这句话,他气得直想揍人。

    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两人,眼见着又要打起来,时洙忙叫人把他们拉开。

    棠谙皮笑肉不笑,“谁能帮我解释解释,骗不到手是什么意思?”

    “”

    两只张牙舞爪的小兽立即偃旗息鼓。

    又一个人进来,打破沉寂。

    时泷环顾四周,决定先说正事:“大姐,我们要不要把归墟令丢给他们?省得他们再来送死。”

    时洙面沉如水,“没有用。在他们拿到归墟令之前,就会全数葬身雪山。”

    时渺怒道:“究竟是谁做局,让世人以为归墟令在我们时家?若叫我知道,必将他粉身碎骨,来告慰这些怨魂!”

    时子苓也在旁附和妹妹,“虽然时渺渺平日最不会说话,但这话说得不错。”

    时渺更气了,“别叫我时渺渺!难听死了!”

    棠谙算是听出些门道,“你们的意思是,有人故意让修士们以为,归墟令在时家?可他们为何这样做?”

    “为了杀人。”时洙沉声道。

    “你看见过真正的雪山吗?”她问。

    真正的雪山棠谙忽然忆起在老婆婆的指引下,看见的那些“长裙女人”。

    见棠谙这副神情,时洙明白了大半。她的语气依旧沉重,“前段时间我们发现,她们疯了。”

    “疯了?”棠谙心中大惊。

    “起初,只是雪山上的尸体多了几具,没有任何人在意”时洙将目光投向时泷。

    时泷立即会意,“后来,我去巡山时,竟险些被雪山误伤。”

    她指着时汐说:“好在师父与我同行,将我从她们手里救了下来。”

    时汐愧疚道:“是我不够谨慎,没有给予足够的重视,才让”

    “时汐,这不是你的错。”时洙出声打断。

    她转头面向棠谙,表情凝重,“再后来,接连有族人失踪,我们在雪山上找到了她们的尸体。”

    “根据祖先的遗言,当雪山开始无差别吞吃活人时,就意味着雪山中的‘灵’即将死亡。”

    “那时,不再有新的灵魂出生,不再有扰乱人间的怨气得到净化。”

    “天地即将覆灭。”

    棠谙不解,“可人间还有婴儿出生,也没有看见大片怨气缭绕。”

    时洙:“没有得到净化的灵魂,是天生坏种。天地不在怨气造成的战火中覆灭,也会死在他们手上。”

    “而多余的怨气,目前被储存在雪山中,但这只会加速雪山的衰亡。”

    棠谙终于意识到事态竟然这般严峻。

    时渺忍不住插嘴,“更可怕的是,有人骗数以万计的修士来天虞山。其中不乏有人打着夺归墟令的幌子,安着抢时家秘法的心思。”

    “但时家哪有什么秘法?不过是外面那些大门派为了一家独大,而将好东西都藏起来罢了。”

    “时渺!”

    时洙待时渺说得差不多,才出声喝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