棠谙不敢置信地看着那个, 身处火海中的人。原来他没死但比死了更令人难受

    云初似乎注意到这里有蹊跷, 他正要扭头, 却被一个声音吸引过去。

    “云初!你还认得我吗!”姝行动敏捷, 一把匕首舞得如弯钩冷月, 叫那些魂魄连衣角都碰不得。

    她锐利的眼,透过鬼群缝隙, 直刺微微怔神的云初。

    “我认得你,就在不久前,你附身天虞城主,也附身那个害我家破人亡的官吏。云初,算起来,我们可真有缘。”

    云初望着姝的样貌许久,终于从回忆中醒神。他笑道:“你这双阴阳眼,可是遗传自你母亲?”

    云初面色乍变,挥手招来恶鬼将姝团团围住。“可我平生,最恨阴阳眼。要不是你母亲,我的身份也不会暴露。”

    棠谙和裴千烛不约而同地奔向姝,抵在她身后。但鬼魂是驱散不尽的,眼见着离域眼越来越远,棠谙也有些力不从心。

    “我吸引云初的注意力,你们去破坏域眼。”姝在棠谙耳边轻语。

    “不行!太冒险了!”棠谙说什么也不肯让姝一个人承受云初的怒火。

    姝笑得很轻松,“没关系的棠姑娘,我是天虞城的参军,理应挡在百姓身前。”姝朝棠谙后背推了一把,把她送得离域眼更近了些。

    “云初,我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你无非就是自卑罢了,什么一统修真界,什么武功大成,都是借口!”

    “呵——我自卑?”云初怀疑一步步走向他的那个姑娘,多半是傻了。

    姝信手挥开几只鬼魂,身上又添了几道染黑雾的伤痕。但她把那些伤当成是毛笔染墨,在身上勾勒,丝毫不在意。

    “你说我的无以为家的奴隶,那你呢?连具躯壳都没有的东西,人人都可以踹你这只丧家犬一脚,多可笑!”

    “你!”云初咬牙切齿,“你找死吗?”

    随着云初心情起伏,鬼魂的怨气也呈几何倍数增长,但攻击的意愿,却少了许多,对抗起来没有先前吃力。

    姝朝棠谙那边瞥了一眼,他们正在试图唤醒言渊的理智,看来还要一些时间。

    但云初已经冷静下来,他望向姝,阴森森道:“你说得再好听都无所谓,我这只丧家犬能轻易夺你姓名,你能吗?”

    “噗——”

    姝呕出一大口鲜血,云初竟亲自袭向她,一拳砸在她胸口,震得五脏六腑都在翻腾。

    姝面色如赤金,赶紧擦去嘴角血液,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不想让棠谙看见分心。

    “你这家伙不是总嫌我卑贱么?怎么亲自动起手来了?”

    云初甩甩拳头,漫不经心又挥出一拳,看见姝痛苦神情后,他开心得笑起来,“奴隶就是奴隶,目光狭隘。你一生都在拼命挣脱奴隶身份,最终抱得个小小参军,还以为得了天大福报。”

    “而我只需住在别人身体里,睁眼便享有无上荣光,地位、钱财应有尽有。姝,你以为拼搏的一生,在他人眼里,不过笑料罢了。”

    云初跟姝开了个拙劣的玩笑,姝所倚仗的右手,被她用来对敌的匕首贯穿。云初狞笑着,扼住她的咽喉,缓缓收紧

    “咳咳云初,你好像搞错了一件事”姝气若游丝,但目光依旧挑衅。

    “我是天虞城的参军姝,我为天虞百姓而死,我为将士们不用再流血牺牲而死。在三千年后,史书依然记有我的名字。”

    “而你呢?这个尊贵的壳子是你的倚仗,也是你的樊笼,没有人会记得你,穷奇。”

    “云初!你找死!”

    鬼域的天地忽然动荡起来,怨气一层一层从亡魂们身上剥离,像混沌初生的世界,黑的往天上走,白的往地下沉。

    云初将手中丧失知觉的姝扔到地上,他能感觉到,鬼域已经不再受自己的控制。他的心血,竟然真的被棠谙驱散了

    棠谙看见姝的样子,怒不可遏。没了鬼魂干扰,她终于可以使出引魂术。

    灵力化作白线,再编织成一张又一张白纸,覆盖在云初身上。云初面目狰狞,拼命将这些附骨之蛆般的纸张甩掉,但无济于事。

    “嗬嗬——”

    仅余口鼻在外时,云初忽然笑起来,“没有人会记得我吗我不需要,我不需要!!”

    棠谙惊讶地发现,散步在空中的那些怨气,竟然团成一个漩涡,被云初缓缓吸进身体。

    “他疯了吗!这样他也会丧失神志!”

    裴千烛提剑上前,却被怨气漩涡弹了回来。怨气趁他不备,从剑尖缠绕着攀上来,沾染右臂。

    “糟糕!”裴千烛急忙丢下剑,封住右臂大穴,但怨气还在往上爬。

    “棠谙,用引魂术把我右臂封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