墓碑她找了一段树枝,削下一截后,用小刀在上面刻了“小兔子霜霜之墓”七个大字。

    “看吧,我知道你名字了,这回的一定没有错。”她仔仔细细把墓碑埋进土里,拍拍手上的灰。

    正如陈霜送给谢水的时候,她给它取名“小水”。

    他把兔子拜托给她,它的新名字叫“霜霜”。

    墓碑摆放完毕后,上面用小刀刻的字亮光一闪。

    字迹由木材的颜色,变成七彩的,阳光的照耀下,它闪闪放着光。看上去就好像是,那些陈霜童年时最喜欢的糖果,它们糖纸的颜色。

    “是呢,我的名字叫霜霜。”墓碑仿佛在这样跟她说。

    陈霜低头,看向手腕上的棕色手链。

    脏兮兮的手在衣服上擦了又擦,直到皮肤表面干净为止,她捏起手链上的小牌子,细细地看了起来。

    小牌子是硬纸板材质,明显是自制的。上面写着【霜霜】两个字,后面画了个粉红的小草莓……

    这是谢水编的,送给她,代表他们友谊的礼物。

    这份礼物太珍重,珍重到她本应该无法拥有它,陈霜的脑中前所未有地清晰:她在一个虚假的世界里。

    先前误以为是项圈的手链,让她联想到刚来到幻境时,一些惊悚而怪诞的片段。

    人身兔首的怪物,它们做出的那些举动,真的是想要害她吗?

    目前,陈霜可以确定的信息是:幻境中的东西,是她心中的阴霾映射出的产物。

    她对谢水、对她杀死的小兔子,无疑是带有悔恨与愧疚的。

    自己所见到的谢水与小兔子,是她的愧疚感所化成的怪物吗?

    按照陈霜之前的判断,是的。

    小白兔与人身兔首的怪物们,一直在赶她去往其他的道路。

    一开始,到野山的写生活动,四名学生的失踪。她跟着许杏老师上山,本来她打算跟着许杏老师往上走,小白兔第一次出现了,让她看见了这个世界不正常的景观。

    陈霜选择下山,接着,她看见了糖果屋。

    在她忍不住要尝一尝糖果屋表面的蛋糕时,小兔子再一次出现了。

    再然后,陈霜进到糖果屋里,见到唐小桃。

    唐小桃……张丰宇……王程……

    陈霜最初以为他们和她一样,迷失在这片诡异的幻境中,毕竟这一切的开端,是他们的失踪。身为实习老师的她,是来这里找他们的。

    但如果,他们分别代表了一段她童年的阴霾。

    他们本人,有和她一起到这里吗?

    会不会自始至终失踪的都只有她一个人?

    ——还是不对!不对!

    陈霜捂住脑袋,假设她的学生没有失踪,她没有出来找他们的话……她是没有理由进到这个幻境里的。

    那么,会不会是开端错了?

    开端是什么样的?她是来找什么的?

    周围无风,手腕上的手链自发地动了起来。陈霜不断地吞咽口水,她投入地去想,越想那些画面就越清晰。

    那天天气不好,学校临时把写生活动改到了下午。

    难得要出去玩,学生们吵吵闹闹的,都很兴奋。

    许老师坐在她的座位旁边,闭着眼睛听歌。

    陈霜自己在玩手机,车一颠一颠地,不舒服极了。

    去野山的那条路很陡。

    那座山正在开发中,道路没有修建完全,上山的时候……

    太阳穴一突一突地跳,回忆到这里,她瞪大了双眼。

    陈霜的双腿在打颤,她握紧自己的手链。

    是了,这时候,出事了!

    大巴出了车祸,她看见车胎打滑后,一整辆车往悬崖落去。

    她连尖叫都没来得及发出。

    哪是四名失踪的学生……整车有四十四个孩子,两个老师,一个司机。

    ——我,是不是死了?

    浑身发着大汗,陈霜感知不到她的身体有任何的疼痛与不适。

    这个地方是虚拟的,那么她本人的身体,自然也是虚拟的。

    她有机会从这里出去吗?

    “沉溺即死!”这四个大字醒目地出现在陈霜的脑海之中。

    原来是这样……小白兔屡次提醒她,要快点走出去。一旦她在幻境中越陷越深,丧失求生的欲望,她便无法再次回到真实的世界了。

    它始终是善良的,光明的那一方。

    缠绕于脑海中的疑团,终于拨云见日。

    幻境里的人身兔首,是“小兔子霜霜”,也是谢水。

    它催着她往前走,催着她逃离危险。

    那三个学生代表她的阴霾,它们阻碍她,拖住她,让她重蹈覆辙,再一次陷入痛苦的情绪中。而它是挥剑斩杀她阴霾的,她的保护神。

    从谢水将他的小兔子取名为“霜霜”,托付给她的那一刻起,他把自己无法继续在人世间看见更多风景的遗憾,化作祝愿送给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