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杏爱林唯。

    她是这么这么的爱他。

    十年,他去世了十年。

    十年如一日,她后悔,她爱他。

    时间救不了她。

    她怎么往前走呢?他不在的话,她哪儿也不去。

    林唯回抱许杏。

    他温柔地轻拍她的背,让她的气息平缓下来。

    很快地,浪花、深海,所有疼痛的幻觉不见了。

    再睁眼,他们回到开着灯的出租屋。

    许杏仍旧抱着林唯,正对着一面贴满他们照片的爱心墙。

    曾经恩爱的照片全部了变成尸检的照片,提醒她,她正拥抱着一个怎么样的怪物。

    许杏松开林唯,翻身下床。

    似乎对她阴晴不定的举动无所适从,他定定地维持着抱她的姿势,一动不敢动地在原地等待她。

    趿拉着拖鞋,许杏走到柜子旁,拉开柜门。

    他们都知道,柜子里有林唯的日记,他们最后一次吵架的导火。索。

    “找到了!”

    许杏根本没看那本日记一眼,她拿起柜子里林唯的户口本,得意洋洋地朝他晃了晃。

    ——本来那一天她翻箱倒柜,就是为了找它呀。

    “我们结婚吧。”

    林唯笑起来。

    他笑的样子好难看,青白的脸,僵硬的唇角被线提着似地,勉强做出上扬的弧度。

    他说:“好。”

    ……

    第二次分手,某次喝醉酒,许杏打了林唯的电话。

    她明显是喝蒙了,嘴里呜呜呀呀说着胡话,小孩子撒娇一样。

    “小唯小唯,你是我的小唯吗?”

    “……”他们已经分手了,林唯没有应她。

    他的沉默让许杏更伤心。

    她握着电话,语气听着马上要哭出来了。

    “你不再是,我最笨最笨的小唯了吗?”

    林唯觉得许杏过分。

    她总是这样戏耍他,高兴让他来,不高兴让他滚,把他当个傻子。

    电话那边,她抽抽噎噎哭出来,哭声假得离谱。

    “你别哭啦……我是。”

    他又一次被她牵着鼻子走,语气无奈而宠溺的。

    “我是最笨最笨的小唯。”

    他认栽啊,哪一次不是。

    他和她的对决,他总落得下风。

    就比如,最早的时候,她并不知道的,他喜欢上她的那一次。

    十七岁那年的夏夜。

    下了晚自习,他从学校往家走,路过校游泳池。

    粉蓝色的书包随意地丢在泳池边,林唯多看了一眼。

    沉在池底的少女闭着眼,宛如一只凝固在蓝色水滴中的小鱼。

    四下无人,他咬咬牙,自己跳下去救她。

    他坠入水中的一刹那,“溺水”的少女睁开眼睛。

    许杏是校游泳队的,而林唯不会游泳。

    他在意识昏沉中,见她摆尾,破浪而来。

    女孩有一双圆溜溜的眼睛,她的脸白白的,皮肤上有一圈细小的泡泡,发光一般美丽。

    二十六岁的林唯跳海自杀,旁人都当他死在寂寥恐怖的深海,却不是的。

    他重回了十七岁夏夜,那个湛蓝澄净的泳池里,长眠于他们初遇的那天。

    “喂、喂,你还好吗?”

    许杏拍拍他的脸,让他不要失去意识。

    她把他救上岸,给他来了一套她也不确定标不标准的心肺复苏。

    林唯只是呛了水,很快恢复了清醒。

    两人四目相对。

    他的黑发湿漉漉地耷拉着,下垂的无辜眼,使他的模样好像一只落水的小狗。

    小狗痴痴傻傻地凝视着池边的女孩。

    她穿着泳衣,细胳膊细腿暴露在空气中。

    此时,她正托着腮看他,大大的眼睛,小小的脸,嘴唇红艳艳的,沾着晶莹的水光。

    泳池顶部投下的亮光打在她身上,那样的生机勃勃,明艳漂亮。

    “你在看什么?”许杏问他。

    林唯没来得及回答。

    她见他盯着自己的嘴发呆,点了点自己的唇瓣,又问。

    “你想要亲我吗?”

    面对她这般轻薄的调笑,他竟失了言,张着嘴回答不出一句。

    最终,他用力咬咬下唇,低下头。

    许杏只见到少年迅速红了的耳廓。

    彼时他们还不知道彼此的名字。

    暗处滋长出纷乱的情丝,海藻似地纠缠住他们的命运。

    校泳池中明明是凉水,回忆起来,却是暖的烫的。

    ……

    【爱,即是一场在劫难逃。

    我愿意,于你爱我的幻觉中溺毙。

    永生永世,不得安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