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兽化。

    从人变成兽的模样,是为了阻止反伤过度害死本体。同理,也只有进入濒死状态,才会触发“兽”的第二形态。太宰治猜测,里见失之所以在兽化之后陷入沉睡,就和人类受伤过重会陷入昏迷一样,都是身体对自我的一种保护机制。

    当然,这也只是太宰治的猜测,具体原因是什么,他也说不好。毕竟他的人间失格实在太过特殊。作为这个世界上唯一被虫箭赋予实体化,拥有自我意识的异能力,哪怕到现在,里见**上也有很多太宰治没有弄清楚的谜团。

    不过,太宰治并不在意这些。这个世界上有太多未接之谜,他不可能每件事都弄得一清二楚。只要他的失还是他的失,其他的对于他来说,都无所谓。

    “我走了哦,失。”

    太宰治站起身,再次摸了摸安静地躺在床上像个被抽去了灵魂的人偶的里见失的头发,道:“做个好梦。”

    他会等里见失醒来的。

    不管多久,他都会等的。

    ……

    温润的海风带着大海特有的咸腥气息扑面而来。

    一身短打白袍的里见失站在一望无际的海边,迷茫的看着眼前的一切。

    清凉的海水没过他的腰间,沾湿了他披散在身后的长发。

    这里是什么地方?

    里见失轻轻地捧起了一汪清澈的海水。细软的沙子踩在脚下,让他感觉异常的舒服,甚至是产生了一种想要就此沉眠于这片大海的想法。

    然而——

    “这里可不是你该来的地方啊,年轻人。”

    这样的念头才刚兴起,就被一个粗糙的声音打断。

    里见失转过身。

    不知何时,一个面容黝黑,看起来大概四十多岁的中年大汉撑着渔船来到了他的身后。

    “上来。”

    中年大汉朝里见失伸出了自己的右手,似乎是想要把他拉到自己的渔船上来。

    里见失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抓住了中年大汉伸向他的手。

    “你叫什么?”

    中年大汉稍一用力,就把里见失从没过他腰间的海水里拽到了他破旧的渔船上。

    “我不知道。”

    里见失坐在船板上,靠着船边微垂下自己的眼眸。

    他确实不知道。

    不知道自己是谁……

    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不知道啊,不知道那就算了。”

    中年大汉也不追问,只是一边哼着一首类似摇篮曲的曲子,一边摇动船桨,带着里见失在这一望无际的大海上行驶。

    “你今年多少岁了啊?”

    像是耐不住寂寞,中年大汉随口问道。

    “我不知道……”

    里见失抿了抿唇,依旧还是那不变的回答。

    “哦。”

    听到里见失的话,中年大汉似乎并不意外。他上下打量了一番里见失的模样,咧嘴笑道:“我看你挺年轻的,应该有二十了吧?”

    无边的海面上,泛起一层淡淡的薄雾。铅灰色的天空中,晕染着云层的阳光完全分不清是黎明还是日落。

    “对了,你饿吗?”

    见里见失好像并不想回答自己的这个问题,中年大汉连忙换了一个话题。

    “我这里有糖,你要不要吃?”

    说着,也不管里见失是否回答,中年大汉放下船桨,走下船头,来到里见**边,蹲下身,在里见失右手边的篮子里一阵摸索。

    “给——”

    中年大汉从篮子里摸出一个油纸包,小心翼翼的打开放到了里见失的手中。

    淡黄色的油纸上,是几块散发着浓郁奶香的糖果。

    不过,里见失的注意却并没有放在这几块奶糖上,而是被放在篮子中的一个红色圆形物吸引。

    那是一个和他眼睛颜色很像的苹果糖。

    “啊,你想要这个吗?”

    中年大汉顺着里见失的视线看去,然后笑道:“这是苹果糖,很好吃的。”

    说着,中年大汉掀开了盖在篮子上的布巾,把放篮子中同样用油纸包裹的苹果糖拿了出来,塞到里见失的手中。

    “我们渔村在很偏远的地方,像这种用水果做成的糖,只有过节的时候去很远的镇上才能买到。”

    “这是我准备带回去给我儿子的,不过你要是喜欢的话,就送给你好了。”

    里见失闻言,轻轻地摇了摇头。把中年大汉塞到他手里的苹果糖又递了回去。

    “我不能要。”

    “没事,你拿着吧。”

    中年大汉朝里见失罢了罢手,站起身,又重新走回了船头。

    “这是缘分。我儿子要是知道了,肯定也会很高兴的。”

    中年大汉重新摇动起了船桨,破旧的渔船再次摇摇晃晃的行驶在了无边的海面上。

    “我以前也是在海边捡到的我儿子,不过他不会说话,人还有些傻傻的。”

    “但那是一个好孩子。”

    里见失盯着手中的苹果糖,没有说话。

    中年大汉也不在意,自顾自的又哼起了那首像是摇篮曲一样的曲子。

    舒缓的曲调带着熟悉的旋律,如一只宽厚温暖的大手,安抚着里见失那颗因为一无所知而逐渐变得焦躁不安的心。

    “你到底是谁?”

    里见失拿着大汉给他的东西,猛地站起身。

    茫茫的白雾自海面升腾,让中年大汉的面容在里见失的视野中变得越发模糊了起来。

    “别再来这里了。”

    中年大汉并没有回答里见失的问题,而是跳下船头,走到了里见失的面前。

    破旧的渔船停止摇晃,似乎抵达了那没有尽头的岸边。

    “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中年大汉说着,抬手对着里见失的背用力一拍。

    里见失一个踉跄,直接摔下了渔船。

    摊开在掌心油纸中的奶糖掉进了海里,只有那颗红红的苹果糖还稳稳地拿在手中。

    “别再来这里了,失。”

    粗糙熟悉的声音再次在里见失的身后响起。

    里见失猛地转身,却什么都没有看见。

    一望无际的海面上,空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没有那艘载他回到岸边的破旧渔船,更没有那个送他苹果糖的中年大汉。

    里见失低下头,看向了自己手中的苹果糖。

    万籁俱寂。

    许多陌生的画面突然透过苹果糖,如潮水般涌入了里见失的脑海之中。

    『没关系,我养他就是了。』

    『反正我一个瘸子,这辈子也不可能找到媳妇。正好大海给我送来一个儿子,虽然是大了点,但也算是圆了我这一生。』

    『来,骑马马肩咯——』

    ……

    『快跑!』

    『失,在这里等我,我很快就回来……』

    『不要管我!走啊!!!』

    『活下去吧,失……像一个人一样,活下去……』

    “啪嗒——”

    有什么温热的液体沿着里见失的脸颊,不断向下滴落。

    一滴,两滴……到最后怎么止都止不住。

    他是谁?

    他是里见失。

    一个叫做里见的瘸腿渔民的儿子,失。

    ……

    太宰治下午回家的时候,太阳还没有落山。

    黄昏的阳光洒在他身上,将他的影子拉很长,很长。

    今天加入武装侦探社的新人是一对叫做谷崎的兄妹,黏黏糊糊的就像过去的他和失一样,让人严重怀疑两人之间是否真的存在血缘关系。

    也不知道社长是从哪里找来的这对奇葩。

    太宰治稍微回忆了一下今天下午在侦探社中发生的事情,突然觉得,未来有够国木田独步受得了。

    不过这又和他有什么关系呢?

    他巴不得能够看到国木田独步三观震碎的模样。

    要不是里见失现在在沉睡,太宰治甚至还想和谷崎兄弟一起,对国木田独步的三观进行一次双重夹击。

    想到这,太宰治忍不住加快了回家的脚步。

    虽然他知道,他的人间失格可能还在沉睡。但是,太宰治还是每天都在期待能够在打开门的那一瞬间,在家里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不过这一次,他的期待确实被实现。

    当钥匙插入锁孔,家的大门被拉开。

    太宰治怔怔地愣在原地,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客厅中,一身黑色风衣的里见失正站在电视机前,似乎在研究些什么。

    听到开门声,他转过了身,看向了站在门口的太宰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