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听得地道中呟喝叫嚷,

    声音杂乱,不知是谁在叫些甚么,心想三大恶人挤在地道之

    中,钟灵定是凶多吉少,她对我有情有义,我虽无武功,也

    当拚命相救,当即扑到地洞口,抓住叶二娘的双脚足踝,用

    力要拉她出来。

    他双手紧握,自然而然便是叶二娘足踝上低陷易握的所

    在,此处俗称“手一束”,刚好一手可以抓住,却是“足太阴

    脾经”中的“三阴交”大穴,乃是“足少阴肾经”、“足太阴

    脾经”、“足厥阴心包经”三阴交会之处。他大拇指的“少商

    穴”一与叶二娘足踝“三阴交”要穴相接,双方同时使劲,叶

    二娘的内力立即倒泻而出,涌入段誉体内。

    地道内转侧不易,云中鹤抓住钟灵足踝,钟万仇抓住云

    中鹤足踝,南海鳄神抓住钟万仇足踝,叶二娘抓住南海鳄神

    足踝,最后段誉拉住叶二娘足踝,除了钟灵之外,五个人都

    拚命要将前面之人拉出地道。钟灵无甚力气,本来云中鹤极

    易将她拉出,但不知如何,竟似有人紧紧拉住了她,不让她

    出来!

    这一连串人都是拇指少商穴和前人足踝三阴交穴相连。

    叶二娘的内力泻向段誉,跟着内力传递,南海鳄神、钟万仇、

    云中鹤、钟灵四人的内力也奔泻而出。钟灵本来没甚么内力,

    倒也罢了。余下四人却都吓得魂飞魄散,拚命挥脚,想摆脱

    后人的掌握,但给紧紧抓住了,说甚么也摔不脱,越是用劲

    使力,内力越是飞快的散失。

    云中鹤只觉钟灵脚上源源传来内力,跟着又从自己脚上

    传出,心想这小妞儿如何有如此深厚内力,实在奇怪,好在

    自己脚上内力散失,手上却有补充,自然说甚么也不肯放钟

    锺灵足踝,以免有去无来。钟万仇等也是一般的念头,尽管

    心中害怕,双手却越抓越紧,正如溺水之人死命抓着任何外

    物不放,逃生活命,全仗于此。

    这一连串人在地道中甚么也瞧不见,起初还惊唤叫嚷:

    “老大叫你们去!”“快放开我脚!”“老子宰了你!”“抓着我干

    甚么?快松手!”“妈!妈!爹爹!”到后来突觉手上传来的内

    力渐弱,足踝上内力的去势却丝毫不减,更是惊骇无比。

    段誉拉扯良久,但觉内力源源涌入身来,他先前在无量

    山有过经历,这时已能应付,每当燥热难当之际,便将涌到

    内力贮入膻中气海。可是过得良久,只觉膻中气海似乎要胀

    裂一般,渐渐害怕起来,但想钟灵遭遇极大凶险,无论如何

    不能放手,咬紧了牙齿拚命抵受。

    甘宝宝眼见怪事接续而来,登时手足无措,心中兀自在

    回思适才给段正淳搂在怀中亲热的消魂滋味,坐在椅上呆呆

    出神,嘴里轻轻叫着:“淳哥,淳哥,他叫我‘亲亲宝宝’,他

    抱着我亲我,这次是真的,不是做梦!”

    段誉胸口烦热难忍,手上力道却越来越大,这时地道中

    众人的内力,几有半数都移入了他体内。他终于将叶二娘慢

    慢拉出了地洞,跟着南海鳄神、钟万仇、云中鹤、钟灵一连

    串的拉扯着出来。段誉见到钟灵,心下大慰,当即放开叶二

    娘,抢前去扶钟灵,叫道:“灵妹,灵妹,你没受伤吗?”

    叶二娘等四人的内力都耗了一半,一个个松开了手,坐

    在地板上呼呼喘气。

    钟万仇突然叫道:“有男人!地道内有男人!是段正淳,

    段正淳!”他突然想明白了“夫人房内有此地道,必是段正淳

    干的好事,适才在房外听到男人声音,见到男人黑影,必是

    段正淳无疑。”妒火大炽,抢过去一把推开段誉,抓住钟灵后

    领,要将她掷在一旁,然后冲进地道去揪段正淳出来。

    甘宝宝听他大叫“段正淳”,登时从沉思中醒转,站起身

    来,心中只是叫苦。

    钟万仇没想到自己内力大耗,抓住钟灵后领非但掷她不

    动,反而双足酸软,一交坐倒在地。但他兀自不死心,仍是

    要将钟灵扯离地洞,说甚么也不能放过了段正淳。

    扯得几扯,只见地洞中伸上两只手来,握在钟灵双手手

    腕上,钟万仇大叫:“段正淳,你上来,我跟你拚个死活。”用

    力拉扯钟灵向后,地洞中果然慢慢带起一个人来。

    这人果然是个男人!

    钟万仇大叫:“段正淳!”放下钟灵,扑上去揪住他胸膛,

    提将起来,只见这人獐头鼠目,愁眉苦脸,歪嘴耸肩,身材

    瘦削,与段正淳大大不同。段誉叫道:“霍先生,你怎么在这

    里?”原来这人是金算盘崔百泉。

    钟万仇大叫:“不是段正淳!”仰天摔倒,抓着崔百泉的

    五指兀自不放。突然之间,地洞中又伸起两只手,抓在崔百

    泉的双脚足踝之上。钟万仇大叫:“段正淳!”用力拉扯,又

    扯出一个人来。

    只见这人头顶无发,惟有香疤,是个和尚,满脸皱纹,双

    眉焦黄,不但是和尚,而且是个极老的老和尚。段誉叫道:

    “黄眉大师,你怎么在这里?”原来这老僧正是黄眉大师。

    钟万仇奋起残余的精力,再将黄眉僧拉出地洞,他足上

    却再没人手握着了。钟万仇冲进地道,过了良久,气喘喘的

    爬出来,叫道:“没人了,地道内没人。”瞧瞧崔百泉,瞧瞧

    黄眉僧,这两人说甚么也不能是钟夫人的情夫,心下大慰,叫

    道:“夫人,对不住,我……我又冤枉了你!”这时精力耗竭,

    爬在地洞口只是喘气,再也站不起来了。

    黄眉僧、崔百泉、叶二娘、南海鳄神、云中鹤五人都坐

    在地下,运气调息。五人中黄眉僧功力远胜,不久便即站起,

    喝道:“三个恶人,今日便饶了你们性命,今后再到大理来摽

    唣,休怪老僧无情!”

    叶二娘、南海鳄神、云中鹤于地道中的奇变兀自摸不到

    丝毫头脑,只道是黄眉僧使的手脚,心想这老和尚连老大也

    斗他不过,他一下子取了我一半内力去,哪里还敢作声。三

    人又调息半晌,慢慢站起,向黄眉僧微微躬身,出房而去。此

    时三大恶人已全无半分恶气。

    黄眉僧、崔百泉、段誉三人别过钟万仇夫妇与钟灵,出

    谷而去,来到谷口,段正淳带着两名家将正在等候。段正淳、

    段誉父子相见,俱感惊诧。

    原来段正淳见钟万仇冲进房来,内心有愧,从地道中急

    速逃走,钻出地道时却见崔百泉在旁守候。崔百泉素知王爷

    的风流性格,当下也不多问,自告奋勇入地道探察,以防钟

    夫人遭了丈夫毒手,却遇到钟灵给云中鹤抓住了足踝。崔百

    泉当即抓住她手腕相助。正感支持不住,忽然足踝为人拉住。

    却是黄眉僧凝思棋局之际,听到地道中忽有异声,于是从石

    屋中钻入地道,循声寻至,辨明了崔百泉的口音,出手相助。

    不料在这一役中,黄眉僧与崔百泉的内力,却也有一小半因

    此移入了段誉体内。

    十 剑气碧烟横

    次日清晨,段正淳与妻、儿话别。听段誉说木婉清昨晚

    已随其母秦红棉而去,段正淳呆了半晌,叹了几口气,问起

    崔百泉、过彦之二人,却说早已首途北上。随即带同三公、四

    护卫到宫中向保定帝辞别,与慧真、慧观二僧向陆凉州而去。

    段誉送出东门十里方回。

    这日午后,保定帝正在宫中禅房诵读佛经,一名太监进

    来禀报:“皇太弟府詹事启奏,皇太弟世子突然中邪,已请了

    太医前去诊治。”保定帝本就担心,段誉中了延庆太子的毒后,

    未必便能安然清除,当即差两名太监前去探视。过了半个时

    辰,两名太监回报:“皇太弟世子病势不轻,似乎有点神智错

    乱。”

    保定帝暗暗心惊,当即出宫,到镇南王府亲去探病。刚

    到段誉卧室之外,便听得砰嘭、乒乓、喀喇、呛啷之声不绝,

    尽是诸般器物碎裂之声。门外侍仆跪下接驾,神色甚是惊惶。

    保定帝推门进去,只见段誉在房中手舞足蹈,将桌子、椅

    子,以及各种器皿陈设、文房玩物乱推乱摔。两名太医东闪

    西避,十分狼狈。保定帝叫道:“誉儿,你怎么了?”

    段誉神智却仍清醒,只是体内真气内力太盛,便似要迸

    破胸膛冲将出来一般,若是挥动手足,掷破一些东西,便略

    略舒服一些。他见保定帝进来,叫道:“伯父,我要死了!”双

    手在空中乱挥圈子。

    刀白凤站在一旁,只是垂泪,说道:“大哥,誉儿今日早

    晨还好端端地送他爹出城,不知如何,突然发起疯来。”保定

    帝安慰道:“弟妹不必惊慌,定是在万劫谷所中的毒未清,不

    难医治。”向段誉道:“觉得怎样?”

    段誉不住的顿足,叫道:“侄儿全身肿了起来,难受之极。”

    保定帝瞧他脸面与手上皮肤,一无异状,半点也不肿胀,这

    话显是神智迷糊了,不由得皱起了眉头。

    原来段誉昨晚在万劫谷中得了五个高手的一半内力,当

    时也还不觉得如何,送别父亲后睡了一觉,睡梦中真气失了

    导引,登时乱走乱闯起来。他跳起身来,展开“凌波微步”走

    动,越走越快,真气鼓荡,更是不可抑制,当即大声号叫,惊

    动了旁人。

    一名太医道:“启奏皇上,世子脉搏洪盛之极,似乎血气

    太旺,微臣愚见,给世子放一些血,不知是否使得?”保定帝

    心想此法或许管用,点头道:“好,你给他放放血。”那太医

    应道:“是!”打开药箱,从一只磁盒中取出一条肥大的水蛭

    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