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冯正幡罪行深重,除却游街之?外,便是在?朱雀门前斩首示众,可以被所有百姓围观。

    午正二刻,冯正幡被人从囚车里拉出来,押到了朱雀门前刚立的刑台上?。

    他用浑浊的双眼看向黑压压的人群,挣扎着问道:“我?能?看看我?儿子吗?就一眼。”

    刽子手没有说话,周围的人也静默了下来。

    须臾,两行眼泪从冯正幡眼中流下,他伸着脖子,仿佛可以看到几乎没有尽头的人群。

    “今时迈步向高楼——”忽而,他高声吟诗。

    群众骚动起?来,议论着他为何如此。

    “他日勿忘学子忧——”抑扬顿挫而又?苍老嘶哑的声音再次传来。

    姜翘忽而看到,澹台勉闻也乔装打扮一番,就在?鼓楼上?观刑。

    “朱邸之?中持霜简——”这一句已经近乎哽咽。

    尹徴不禁握紧了姜翘的手。

    “寒窗之?下有温粥——”冯正幡竭尽全力,念出最后一句诗,而后又?道,“愿我?来世,可以做一辈子的农民。”

    午正三刻,日晷上?的影子刚至刻度,“哒”的一声,刽子手手起?刀落。

    直到冯正幡死亡,他也没有再见冯韶一面。

    而这一瞬,尹徴小心翼翼揽过姜翘,不让她看见鲜血喷薄而出这一幕。

    姜翘心跳如鼓,呼吸也有些抖。

    她以为自?己不怕,但是身体会?出自?本能?地?感到恐惧。

    人群之?中爆发出了混乱的喊声,有人叫好?,也有人哀叹,但大多都在?看完之?后离开了朱雀大街,只有少数人还在?看禁军收拾残局。

    阳气?最盛之?时,明日当空,照耀着满地?鲜血。

    尹徴低声问:“回舍馆吗?”

    姜翘做了几个深呼吸,而后道:“走?吧,先去见太子殿下。”

    二人进入皇城时,澹台勉闻也从钟楼上?下来了。

    冯正幡问斩,孩子们?无心学习,一方面是担心冯巍然,另一方面是希望坏人不得好?死,因此谢灵誉给他们?一个下午的假期。

    其他孩子都被各家的马车接走?了,但没有任何孩子的家长愿意让孩子去观刑。

    澹台勉闻本来没打算看,可是他想了想,最后还是和阿耶阿娘说过之?后,登上?了朱雀门城楼。

    血腥的场面的确瘆人,可是他并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

    兴许是习惯了不动声色,又?或者?是他心中的五味杂陈难于表达在?脸上?,总之?他在?下了城楼后,只是微微叹息一声。

    见了姜翘和尹徴后,他邀请二人上?马车,一同进太极宫。

    马蹄声清脆,姜翘从油纸包里拿出蜂蜜小面包,分给二人。

    甜味也压制不住空气?中的血腥气?,那大刀落下的声音犹在?耳畔。

    姜翘只吃了几口,就吃不下了。

    尹徴与她十指紧扣,无形中也是一种?力量的支撑。

    须臾,尹徴看了一眼板着小脸的澹台勉闻,温声问道:“太子殿下是否感到害怕?”

    澹台勉闻拨开帘子,看向轿厢外面,并没有直接回答,而是慢慢用手语道:“干旱结束了,若来年风调雨顺就好?了。”

    顿了顿,他又?继续打手语:“希望百姓吃得好?。”

    这个最朴素的愿望,一下子将?姜翘记忆力的许多事串了起?来。

    人人都知,民以食为天,辛劳一年能?吃什?么也全看天,如何才能?填饱肚子,就是最要紧的事了。

    旱灾时萧条的街道,骂骂咧咧的百姓,还有难于生存的杂耍班子小姑娘,以及很少有机会?练习大菜的学徒庖厨……

    一桩桩一件件,悠然浮现于脑海。

    姜翘感到心疼,也感到悲哀,但是这时她意识到,自?己并非真的无力改变。

    她不知道这个世界有多少穿越者?,又?有多少穿越者?会?共情百姓,从而走?上?改变世界的道路,但是至少此时,她很想试一试。

    “你们?觉得我?做的茶饭如何?”她轻声问道。

    尹徴道:“自?然是极好?。”

    澹台勉闻没动,但眼神里写满了认可。

    “那么我?要把我?的本事,教给普通百姓,让他们?的生活好?一点,再好?一点。”姜翘的语气?里没有激动,也恰恰是这份平静,才最为动人。

    尹徴和澹台勉闻眼睛一亮,明白了姜翘的意图。

    他们?三人明明谁也没有再说话,却不约而同地?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