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聪、张阿生、韩宝驹三人俯身合力,砰的一声,将

    石板抬在一边。

    就在此时,梅超风左臂已圈住南希仁的扁担,右爪递出,

    直取他的双目。朱聪猛喝一声:“快下来打!”手指向上一指,

    双目望天,左手高举,连连招手,似是叫隐藏在上的同伴下

    来夹击。梅超风一惊,不由自主的抬头一望,只见乌云满天,

    半遮明月,哪里有人?

    朱聪叫道:“七步之前!”柯镇恶双手齐施,六枚毒菱分

    上中下三路向着七步之前激射而出。呼喝声中,柯镇恶从坑

    中急跃而起,江南七怪四面同时攻到。梅超风惨叫一声,双

    目已被两枚毒菱同时打中,其余四枚毒菱却都打空,总算她

    应变奇速,铁菱着目,脑袋立刻后仰,卸去了来势,铁菱才

    没深入头脑,但眼前斗然漆黑,甚么也瞧不见了。

    梅超风急怒攻心,双掌齐落,柯镇恶早已闪在一旁,只

    听得嘭嘭两声,她双掌都击在一块岩石之上。她愤怒若狂,右

    脚急出,踢中石板,那石板登时飞起。七怪在旁看了,无不

    心惊,一时不敢上前相攻。

    梅超风双目已瞎,不能视物,展开身法,乱抓乱拿。朱

    聪连打手势,叫众兄弟避开,只见她势如疯虎,形若邪魔,爪

    到处树木齐折,脚踢时沙石纷飞。但七怪屏息凝气,离得远

    远地,却哪里打得着?过了一会,梅超风感到眼中渐渐发麻,

    知道中了喂毒暗器,厉声喝道:“你们是谁?快说出来!老娘

    死也死得明白。”

    朱聪向柯镇恶摇摇手,要他不可开口说话,让她毒发身

    死,刚摇了两摇手,猛地想起大哥目盲,哪里瞧得见手势?

    只听得柯镇恶冷冷的道:“梅超风,你可记得飞天神龙柯

    辟邪、飞天蝙蝠柯镇恶吗?”梅超风仰天长笑,叫道:“好小

    子,你还没死!你是给飞天神龙报仇来着?”柯镇恶道:“不

    错,你也还没死,那好得很。”梅超风叹了口气,默然不语。

    七怪凝神戒备。这时寒风刺骨,月亮已被乌云遮去了大

    半,月色惨淡,各人都感到阴气森森。只见梅超风双手微张,

    垂在身侧,十根尖尖的指甲上映出灰白光芒。她全身宛似一

    座石像,更无丝毫动弹,疾风自她身后吹来,将她一头长发

    刮得在额前挺出。这时韩小莹正和她迎面相对,见她双目中

    各有一行鲜血自脸颊上直流至颈。

    突然间朱聪、全金发齐声大叫:“大哥留神!”语声未毕,

    柯镇恶已感到一股劲风当胸袭来,铁杖往地下疾撑,身子纵

    起,落在树巅。梅超风一扑落空,一把抱住柯镇恶身后大树,

    双手十根手指插入了树干之中。六怪吓得面容变色,柯镇恶

    适才纵起只要稍迟一瞬,这十指插在身上,哪里还有性命?

    梅超风一击不中,忽地怪声长啸,声音尖细,但中气充

    沛,远远的送了出去。

    朱聪心念一动:“不好,她是在呼唤丈夫铜尸前来相救。”

    忙叫:“快干了她!”运气于臂,施重手法往她后心拍去。张

    阿生双手举起一块大岩石,猛力往她头顶砸落。

    梅超风双目刚瞎,未能如柯镇恶那么听风辨形,大石砸

    到时声音粗重,尚能分辨得出,身子向旁急闪,但朱聪这一

    掌终于未能避开,“哼”一声,后心中掌。饶是她横练功夫厉

    害,但妙手书生岂是寻常之辈,这一掌也叫她痛彻心肺。

    朱聪一掌得手,次掌跟着进袭。梅超风右爪反钩,朱聪

    疾忙跳开避过。

    余人正要上前夹击,忽听得远处传来一声长啸,声音就

    如梅超风刚才的啸声一般,隐隐传来,令人毛骨悚然,顷刻

    之间,第二下啸声又起,但声音已近了许多。七怪都是一惊:

    “这人脚步好快!”柯镇恶叫道:“铜尸来啦。”

    韩小莹跃在一旁,向山下望去,只见一个黑影疾逾奔马

    的飞驰而来,边跑边啸。

    此时梅超风守紧门户,不再进击,一面运气裹毒,使眼

    中的毒不致急速行散,只待丈夫赶来救援,尽歼敌人。

    朱聪向全金发打个手势,两人钻入了草丛。朱聪眼见铁

    尸如此厉害,远远瞧那铜尸的身法,似乎功力更在妻子之上,

    明攻硬战,显非他夫妻敌手,只有暗中偷袭,以图侥幸。

    韩小莹突然间“咦”了一声,只见在那急奔而来的人影

    之前,更有一个矮小的人影在走上山来,只是他走得甚慢,身

    形又小,是以先前没有发见。她凝神看时,见那矮小的人形

    是个小孩,心知必是郭靖,又惊又喜,忙抢下去要接他上来。

    她与郭靖相距已不甚远,又是下山的道路,但铜尸陈玄

    风的轻身功夫好快,片刻之间,已抢了好大一段路程。韩小

    莹微一迟疑:“我抢下去单身遇上铜尸,决不是他对手……但

    眼见这小孩势必遭他毒手,怎能不救?”随即加快脚步,同时

    叫道:“孩子,快跑!”

    郭靖见到了她,欢呼大叫,却不知大祸已在眉睫。

    张阿生这些年来对韩小莹一直心中暗暗爱慕,只是向来

    不敢丝毫表露情愫,这时见她涉险救人,情急关心,当即飞

    奔而下,准拟挡在她的前面,好让她救了人逃开。

    山上南希仁、韩宝驹等不再向梅超风进攻,都注视着山

    腰里的动静。各人手里扣住暗器,以备支援韩张二人。

    转眼韩小莹已奔到郭靖面前,一把拉住他的小手,转身

    飞逃,只奔得丈许,猛觉手里一轻,郭靖一声惊呼,竟被陈

    玄风夹背抓了过去。

    韩小莹左足一点,剑走轻灵,一招“凤点头”,疾往敌人

    左胁虚刺,跟着身子微侧,剑尖光芒闪动,直取敌目,又狠

    又准,的是“越女剑法”中的精微招数。

    陈玄风将郭靖挟在左腋之下,猛见剑到,倏地长出右臂,

    手肘抵住剑身轻轻往外一推,手掌“顺水推舟”,反手就是一

    掌。韩小莹圈转长剑,斜里削来。哪知陈玄风的手臂斗然间

    似乎长了半尺,韩小莹明明已经闪开,还是拍的一掌,正中

    肩头,登时跌倒在地。

    这两招交换只是一瞬之间的事,陈玄风下手毫不容情,跟

    着就是一爪,往韩小莹天灵盖上插落。这“九阴白骨爪”摧

    筋破骨,狠辣无比,这一下要是给抓上了,韩小莹头顶势必

    是五个血孔。张阿生和她相距尚有数步,眼见势危,情急拚

    命,立时和身扑上,将自己身子盖在韩小莹头上。陈玄风一

    爪下去,噗的一声,五指直插入张阿生背心。

    张阿生大声吼叫,尖刀猛往敌人胸口刺去。陈玄风伸手

    格出,张阿生尖刀脱手。陈玄风随手又是一掌,将张阿生直

    摔出去。

    朱聪、全金发、南希仁、韩宝驹大惊,一齐急奔而下。

    陈玄风高声叫道:“贼婆娘,怎样了?”梅超风扶住大树,

    惨声叫道:“我一双招子让他们毁啦。贼汉子,这七个狗贼只

    要逃了一个,我跟你拚命。”陈玄风叫道:“贼婆娘,你放心,

    一个也跑不了。你……痛不痛?站着别动。”举手又往韩小莹

    头顶抓下。韩小莹一个“懒驴打滚”,滚开数尺。陈玄风骂道:

    “还想逃?”左手又即抓落。

    张阿生身受重伤,躺在地下,迷糊中见韩小莹情势危急,

    拚起全身之力,举脚往敌人手指踢去。陈玄风顺势抓出,五

    指又插入他小腿之中。张阿生挺身翻起,双臂紧紧抱住陈玄

    风腰间。陈玄风抓住他后颈,运劲要将他掼出,张阿生只担

    心敌人去伤害韩小莹,双臂说甚么也不放松。陈玄风砰的一

    拳,打在他脑门正中。张阿生登时晕去,手臂终于松了。

    就这么一拦,韩小莹已翻身跃起,递剑进招。她不敢欺

    进,展开轻灵身法,绕着敌人的身形滴溜溜地转动,口中只

    叫:“五哥,五哥,你怎样?”她转得两个圈子,南希仁、韩

    宝驹等同时赶到,朱聪与全金发的暗器也已射出。

    陈玄风见敌人个个武功了得,甚是惊奇,心想:“这荒漠

    之中,哪里钻出来这几个素不相识的硬爪子?”高声叫道:

    “贼婆娘,这些家伙是甚么人?”梅超风叫道:“飞天神龙的兄

    弟、飞天蝙蝠的同党。”陈玄风哼了一声,骂道:“好,狗贼

    还没死,巴巴的赶到这里送终。”他挂念妻子的伤势,叫道:

    “贼婆娘,伤得怎样?会要了你的臭命吗?”梅超风怒道:“快

    杀啊,老娘死不了。”陈玄风见妻子扶住大树,不来相助,知

    她虽然嘴硬,但受伤一定不轻,心下焦急,只盼尽快料理了

    敌人,好去相救妻子。这时朱聪等五人已将他团团围住。只

    柯镇恶站在一旁,伺机而动。

    陈玄风将郭靖用力往地下一掷,左手顺势一拳往全金发

    打到。全金发大惊,心想这一掷之下,那孩子岂有性命?俯

    身避开了敌人来拳,随手接住郭靖,一个筋斗,翻出丈余之

    外,这一招“灵猫扑鼠”既避敌,又救人,端的是又快又巧。

    陈玄风也暗地喝了一声彩。

    这铜尸生性残忍,敌人越强,他越是要使他们死得惨酷。

    何况敌人伤了他爱妻,尤甚于伤害他自己。黑风双煞十指抓

    人的“九阴白骨爪”与伤人内脏的“摧心掌”即将练成,此

    时火候已到十之八九,他忽地一声怪啸,左掌右抓,招招攻

    向敌人要害。

    江南五怪知道今日到了生死关头,哪敢有丝毫怠忽,当

    下奋力抵御,人人不敢逼近,包围的圈子愈放愈大。

    战到分际,韩宝驹奋勇进袭,使开“地堂鞭法”着地滚

    进,专向对方下盘急攻,一轮盘打挥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