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要弟子发了誓,决不能跟谁说起他的形状相

    貌。”

    六怪愈听愈奇,起初还道郭靖无意间得遇高人,那自是

    他的福气,不由得为他欢喜,但那人如此诡秘,中间似乎另

    有重大蹊跷。

    朱聪挥手命郭靖出去,郭靖又道:“弟子以后不敢再跟他

    玩了。”朱聪道:“你还是去罢,我们不怪你。不过你别说我

    们已经知道了这件事。”

    郭靖连声答应,见众位师父不再责怪,高高兴兴的出去,

    掀开帐门,便见华筝站在蒙古包外,身旁停着两头白雕。这

    时双雕已长得十分神骏,站在地下,几乎已可与华筝齐头,华

    筝道:“快来,我等了你半天啦。”一头白雕飞跃而起,停上

    了郭靖肩头。

    郭靖道:“我刚才收服了一匹小红马,跑起来可快极啦。

    不知它肯不肯让你骑。”华筝道:“它不肯吗?我宰了它。”郭

    靖道:“千万不可!”两人手携手的到草原中驰马弄雕去了。

    第六回 崖顶疑阵

    帐中六怪低声计议。

    韩小莹道:“那人传授靖儿的是上乘内功,自然不是恶

    意。”全金发道:“他为甚么不让咱们知道?又干么不对靖儿

    明言这是内功?”朱聪道:“只怕是咱们相识之人。”韩小莹道:

    “相识之人?那么不是朋友,就是对头了。”全金发沉吟道:

    “咱们交好的朋友之中,可没一个有这般高明的功夫。”韩小

    莹道:“要是对头,干么来教靖儿功夫?”柯镇恶冷冷的道:

    “焉知他不是安排着阴谋毒计。”众人心中都是一凛。

    朱聪道:“今晚我和六弟悄悄蹑着靖儿,去瞧瞧到底是何

    方高人。”五怪点头称是。

    等到天黑,朱聪与全金发伏在郭靖母子的蒙古包外,过

    了小半个时辰,只听郭靖说道:“妈,我去啦!”便从蒙古包

    中出来。两人悄悄跟在后面,见他脚步好快,片刻间已奔出

    老远,好在草原之上并无他物遮蔽,相隔虽远,仍可见到。两

    人加紧脚步跟随,只见他奔到悬崖之下,仍不停步,径自爬

    了上去。

    这时郭靖轻身功夫大进,这悬崖又是晚晚爬惯了的,已

    不须那道人援引,眼见他渐爬渐高,上了崖顶。

    朱聪和全金发更加惊讶,良久作声不得。过了一会,柯

    镇恶等四人也跟着到了。他们怕遇上强敌,身边都带了兵刃

    暗器。朱聪说道郭靖已上了崖顶,韩小莹抬头仰望,见高崖

    小半截没在云雾之中,不觉心中一寒,说道:“咱们可爬不

    上。”柯镇恶道:“大家在树丛里伏下,等他们下来。”各人依

    言埋伏。

    韩小莹想起十年前夜斗黑风双煞,七兄妹埋伏待敌,其

    时寒风侵肤,冷月窥人,四下里黄沙莽莽,荒山寂寂,万籁

    俱静之中,远处偶尔传来几下马嘶,此情此景,宛若今宵,只

    是自那一晚后,张阿生那张老是嘻嘻傻笑的肥脸,却再也见

    不到了,忍不住一阵心酸。

    时光一刻一刻的过去,崖顶始终没有动静,直等到云消

    日出,天色大明,还是不见郭靖和传他内功的奇人下来,又

    等了一个时辰,仍旧不见人影。极目上望,崖顶空荡荡的不

    似有人。朱聪道:“六弟,咱们上去探探。”韩宝驹道:“能上

    去么?”朱聪道:“不一定,试一试再说。”

    他奔回帐去,拿了两条长索,两柄斧头,数十枚巨钉,和

    全金发一路凿洞打钉,互相牵引,仗着轻身功夫了得,虽是

    累出了一身大汗,终于上了崖顶,翻身上崖,两人同时惊呼,

    脸色大变。

    但见崖顶的一块巨石之旁,整整齐齐的堆着九个白骨骷

    髅头,下五中三顶一,就和当日黑风双煞在荒山上所摆的一

    模一样。再瞧那些骷髅,每个又都是脑门上五个指孔。只是

    指孔有如刀剜,孔旁全无细碎裂纹。比之昔年,那人指力显

    已大进。

    两人心中怦怦乱跳,提心吊胆的在崖顶巡视一周,却不

    见有何异状,当即缒下崖来。

    韩宝驹等见两人神色大异,忙问端的。朱聪道:“梅超风!”

    四人大吃一惊,韩小莹急道:“靖儿呢?”全金发道:“他们从

    另一边下去了。”当下把崖顶所见说了。

    柯镇恶叹道:“咱们一十八年辛苦,想不到竟是养虎贻

    患。”韩小莹道:“靖儿忠厚老实,决不是忘恩负义之人。”柯

    镇恶冷笑道:“忠厚老实?他怎地跟那妖妇练了两年武功,却

    不透露半点口风。”韩小莹默然,心中一片混乱。

    韩宝驹道:“莫非那妖妇眼睛盲了,因此要借靖儿之手加

    害咱们?”朱聪道:“必是如此。”韩小莹道:“就算靖儿存心

    不良,他也不能装假装得这样像。”全金发道:“或许妖妇觉

    得时机未至,尚未将阴谋对他说知。”韩宝驹道:“靖儿轻功

    虽高,内功也有了根底,但讲到武艺,跟咱们还差得远。那

    妖妇干么不教他?”

    柯镇恶道:“那妖妇只不过是借刀杀人,她对靖儿难道还

    能安甚么好心?她丈夫不是死在靖儿手里的吗?”朱聪明道:

    “对啦,对啦!她也要咱们个个死在靖儿手下,那时她再下手

    杀了靖儿,这才算是真正报了大仇。”五人均觉有理,无不栗

    然。

    柯镇恶将铁杖在地下重重一顿,低沉了声音道:“咱们现

    下回去,只作不知,待靖儿回来,先把他废了。那妖妇必来

    找他,就算她功力已非昔比,但眼睛不便,咱六人也必应付

    得了。”韩小莹惊道:“把靖儿废了?那么比武之约怎样?”

    柯镇恶冷冷的道:“性命要紧呢,还是比武要紧?”众人

    默然不语。

    南希仁忽道:“不能!”韩宝驹道:“不能甚么?”南希仁

    道:“不能废了。”韩宝驹道:“不能将靖儿废了?”南希仁点

    了点头。韩小莹道:“我和四哥意思一样,总得先仔细问个水

    落石出,再作道理。”全金发道:“这事非同小可。要是咱们

    一念之仁,稍有犹豫,给他泄露了机密,那怎么办?”朱聪道:

    “当断不断,反受其乱。咱们要对付的是妖妇梅超风,可不是

    旁人。”柯镇恶道:“三弟你说怎样?“

    韩宝驹心中模棱两可,决断不下,见七妹泪光莹莹,神

    色可怜,就道:“我在四弟一面。要杀靖儿,我终究下不了手。”

    这时六人中三人主张对郭靖下杀手,三人主张持重。朱

    聪叹道:“要是五弟还在,咱们就分得出哪一边多,哪一边少。”

    韩小莹听他提到张阿生,心中一酸,忍住眼泪,说道:

    “五哥之仇,岂能不报?咱们听大哥吩咐罢!”柯镇恶道:“好,

    回去。”六人回到帐中,个个思潮起伏,心绪不宁。

    柯镇恶道:“待他来时,二弟与六弟挡住退路,我来下手。”

    那晚郭靖爬上崖去,那道人已在崖顶等著,见他上来,便

    向巨石旁一指,悄声道:“你瞧!”郭靖走近一看,月光下见

    是九个骷髅头,吓了一跳,颤声道:“黑风双煞又……又来了。”

    那道人奇道:“你也知道黑风双煞?”郭靖将当年荒山夜斗、五

    师父丧命,以及自己无意中刺死陈玄风的事说了一遍。述说

    这段往事时,想到昔日荒山夜斗双尸的诸般情状,心中不寒

    自栗,语音不断发颤。刺死陈玄风之时,他年纪尚极幼小,但

    那晚的情景实在太过可怖,已深深印入小小的脑海之中。

    那道人叹道:“那铜尸无恶不作,却原来已死在你手!”郭

    靖道:“我六位师父时时提起黑风双煞,三师父与七师父料想

    铁尸已经死了,大师父却总是说:‘未必,未必!’这九个骷

    髅头是今天摆在这儿的,那么铁尸果然没……没死!”说到这

    句话,忍不住打个寒噤,问道:“你见到她了吗?”那道人道:

    “我也刚来了不多一会,一上来就见到这堆东西。这么说来,

    那铁尸定是冲着你六位师父和你来啦。”郭靖道:“她双眼已

    给大师父打瞎了,咱们不怕她。”那道人拿起一颗骷髅骨,细

    细摸了一遍,摇头道:“这人武功当真厉害之极,只怕你六位

    师父不是她的敌手,再加上我,也胜不了。”郭靖听他说得郑

    重,心下惊疑,道:“十年前恶斗时,她眼睛不盲,还敌不过

    我七位恩师,现下咱们有八个人。你……你当然帮我们的,是

    不是?”

    那道人出了一会神,道:“先前我已琢磨了半晌,猜想不

    透她手指之力怎会如此了得。善者不来,来者不善。她既敢

    前来寻仇,必是有恃无恐。”郭靖道:“她干么把骷髅头摆在

    这里?岂不是让咱们知道之后有了防备?”那道人道:“料想

    这是练九阴白骨爪的规矩。多半她想这悬崖高险难上,必定

    无人到来,哪知阴差阳错,竟教咱们撞见了。”

    郭靖生怕梅超风这时已找上了六位师父,道:“我这就下

    去禀告师父。”那道人道:“好。你说有个好朋友要你传话,最

    好是避她一避,再想善策,犯不着跟她硬拚。”

    郭靖答应了,正要溜下崖去,那道人忽然伸臂在他腰里

    一抱,纵身而起,轻轻落在一块大岩石之后,蹲低了身子。郭

    靖待要发问,嘴巴已被按住,当下伏在地上,不敢作声,从

    石后露出一对眼睛,注目凝视。

    过不多时,悬崖背后一条黑影腾跃而上,月光下长发飞

    舞,正是铁尸梅超风。那崖背比崖前更加陡峭,想来她目不

    见物,分不出两者的难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