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件事后

    来如何了结,就不知道了。”

    黄蓉与郭靖均想:“原来中间竟有这许多周折。那半部经

    书却又给黑风双煞盗了去。”

    黄蓉道:“既然你老人家武功第一,那部经书该归您所有

    啊。”裘千仞道:“我也懒得跟人家争了。那东邪、西毒、南

    帝、北丐四人都是半斤八两,这些年来人人苦练,要争这天

    下第一的名头。二次华山论剑,热闹是有得看的。”黄蓉道:

    “还有二次华山论剑么?”裘千仞道:“二十五年一世啊。老的

    要死,年轻的英雄要出来。屈指再过一年,又是华山论剑之

    期,可是这些年中,武林中又有甚么后起之秀?眼见相争的

    还是我们几个老家伙。唉,后继无人,看来武学衰微,却是

    一代不如一代的了。”说着不住摇头,甚为感慨。

    黄蓉道:“您老人家明年上华山吗?要是您去,带我们去

    瞧瞧热闹,好不?我最爱看人家打架。”裘千仞道:“嘿,孩

    子话!那岂是打架?我本是不想去的,一只脚已踏进了棺材

    了,还争这虚名干甚么?不过眼下有件大事,有关天下苍生

    气运,我若是贪图安逸,不出来登高一呼,免不得万民遭劫,

    生灵涂炭,实是无穷之祸。”四人听他说得厉害,忙问端的。

    裘千仞道:“这是机密大事,郭、黄二位小哥不是江湖上

    人物,还是不要预闻的好。”黄蓉笑道:“陆庄主是我好朋友,

    只要你对他说了,他却不会瞒我。”陆庄主暗骂这位姑娘好顽

    皮,但也不便当面不认。裘千仞道:“既然如此,我就向各位

    说了,但事成之前,可千万不能泄漏。”郭靖心想:“我们跟

    他非亲非故,既是机密,还是不听的好。”当下站起身来,说

    道:“晚辈二人告辞。”牵了黄蓉的手就要退席。裘千仞却道:

    “两位是陆庄主好友,自然不是外人,请坐,请坐。”说着伸

    手在郭靖肩上一按。郭靖觉得来力也非奇大,只是长者有命,

    不敢运力抵御,只得乘势坐回椅中。

    裘千仞站起来向四人敬了一杯酒,说道:“不出半年,大

    宋就是大祸临头了,各位可知道么?”各人听他出语惊人,无

    不耸然动容。陆冠英挥手命众庄丁站到门外,侍候酒食的僮

    仆也不要过来。

    裘千仞道:“老夫得到确实讯息,六个月之内,金兵便要

    大举南征,这次兵势极盛,大宋江山必定不保。唉,这是气

    数使然,那也是无可奈何的了。”郭靖惊道:“那么裘老前辈

    快去禀告大宋朝廷,好得早作防备,计议迎敌。”裘千仞白了

    他一眼,说道:“年轻人懂得甚么?宋朝若是有了防备,只有

    兵祸更惨。”陆庄主等都不明其意,怔怔的瞧着他。

    只听他说道:“我苦思良久,要天下百姓能够安居乐业,

    锦绣江山不致化为一片焦土,只有一条路。老夫不远千里来

    到江南,为的就是这件事。听说宝庄拿住了大金国的小王爷

    与兵马指挥使段大人,请他们一起到席上来谈谈如何?”

    陆庄主不知他如何得讯,忙命庄丁将两人押上来,除去

    足镣手铐,命两人坐在下首,却不命人给他们杯筷。郭靖与

    黄蓉见完颜康被羁数日,颇见憔悴。那段大人年纪五十开外,

    满面胡子,神色甚是惶恐。

    裘千仞向完颜康道:“小王爷受惊了。”完颜康点点头,心

    想:“郭、黄二人在此不知何事?”那日他在陆庄主书房中打

    斗,慌乱之际,没见到他二人避在书架之侧。这时三人相互

    瞧了几眼,也不招呼。

    裘千仞向陆庄主道:“宝庄眼前有一桩天大的富贵,老弟

    见而不取,却是为何?”陆庄主奇道:“晚辈厕身草莽,有何

    富贵可言?”裘千仞道:“金兵南下,大战一起,势必多伤人

    命。老弟结连江南豪杰,一齐奋起,设法消弭了这场兵祸,岂

    不是好?”陆庄主心想:“这确是大事。”忙道:“能为国家出

    一把力,救民于水火之中,原是我辈份所当为之事。晚辈心

    存忠义,但朝廷不明,奸道当道,空有此志,也是枉然。求

    老前辈指点一条明路,晚辈深感恩德。至于富贵甚么的,晚

    辈却决不贪求。”

    裘千仞连捋胡子,哈哈大笑,正要说话,一名庄丁飞奔

    前来,说道:“张寨主在湖里迎到了六位异人,已到庄前。”

    陆庄主脸上变色,叫道:“快请。”心想:“怎么共有六人?

    黑风双煞尚有帮手?”

    第十四回桃花岛主

    只见五男一女,走进厅来,却是江南六怪。他们自北南

    来,离故乡日近,这天经过太湖,忽有江湖人物上船来殷勤

    接待。六怪离乡已久,不明江南武林现况,当下也不显示自

    己身份,只朱聪用江湖切口与他们对答了几句。上船来的原

    来是归云庄统下的张寨主,他奉了陆冠英之命,在湖上迎迓

    老庄主的对头,听得哨探的小喽啰报知江南六怪形相奇异,身

    携兵刃,料想必是庄主等候之人,心中又是忌惮又是厌恨,迎

    接六人进庄。

    郭靖斗然见到六位师父,大喜过望,抢出去跪倒磕头,叫

    道:“大师父、二师父、三师父、四师父、六师父、七师父,

    你们都来了,那真好极啦。”他把六位师父一一叫到,未免啰

    唆,然语意诚挚,显是十分欣喜。六怪虽然恼怒郭靖随黄蓉

    而去,但毕竟对他甚是钟爱,出其不意的在此相逢,心头一

    喜,原来的气恼不由得消了大半。韩宝驹骂道:“小子,你那

    小妖精呢?”韩小莹眼尖,已见到黄蓉身穿男装,坐在席上,

    拉了拉韩宝驹的衣襟,低声道:“这些事慢慢再说。”

    陆庄主本也以为对头到了,眼见那六人并不相识,郭靖

    又叫他们师父,当即宽心,拱手说道:“在下腿上有病,不能

    起立,请各位恕罪。”忙命庄客再开一席酒筵。郭靖说了六位

    师父的名头。陆庄主大喜,道:“在下久闻六侠英名,今日相

    见,幸何如之。”神态着实亲热。那裘千仞却大刺刺的坐在首

    席,听到六怪的名字,只微微一笑,自顾饮酒吃菜。

    韩宝驹第一个有气,问道:“这位是谁?”陆庄主道:“好

    教六侠欢喜,这位是当今武林中的泰山北斗、前辈高人。”六

    侠吃了一惊。韩小莹道:“是桃花岛黄药师?”韩宝驹道:“莫

    非是九指神丐?”陆庄主道:“都不是。这位是铁掌水上飘裘

    老前辈。”柯镇恶惊道:“是裘千仞老前辈?”裘千仞仰天大笑,

    神情甚是得意。

    这时庄客已开了筵席,六怪依次就座。郭靖也去师父一

    席共座,拉黄蓉同去时,黄蓉却笑着摇头,不肯和六怪同席。

    陆庄主笑道:“我只道郭老弟不会武功,哪知却是名门弟

    子,良贾深藏若虚,在下真是走眼了。”郭靖站起身来,说道:

    “弟子一点微末功夫,受师父们教诲,不敢在人前炫示,请庄

    主恕罪。”柯镇恶听了两人对答,知道郭靖懂得谦抑,心下也

    自喜欢。

    裘千仞道:“六侠也算得是江南武林的成名人物了,老夫

    正有一件大事,能得六侠襄助,那就更好。”陆庄主道:“六

    位进来时,裘老前辈正要说这件事。现下就请老前辈指点明

    路。”裘千仞道:“咱们身在武林,最要紧的是侠义为怀,救

    民疾苦。现下眼见金国大兵指日南下,宋朝要是不知好歹,不

    肯降顺,交起兵来不知要杀伤多少生灵。常言道得好:‘顺天

    者昌,逆天者亡。’老夫这番南来,就是要联络江南豪杰,响

    应金兵,好教宋朝眼看内外夹攻,无能为力,就此不战而降。

    这件大事一成,且别说功名富贵,单是天下百姓感恩戴德,已

    然不枉了咱们一副好身手、不枉了‘侠义’二字。”

    此言一出,江南六怪勃然变色,韩氏兄妹立时就要发作。

    全金发坐在两人之间,双手分拉他们衣襟,眼睛向陆庄主一

    飘,示意看主人如何说话。

    陆庄主对裘千仞本来敬佩得五体投地,忽然听他说出这

    番话来,不禁大为惊讶,陪笑道:“晚辈虽然不肖,身在草莽,

    但忠义之心未敢或忘。金兵既要南下夺我江山,害我百姓,晚

    辈必当追随江南豪杰,誓死与之周旋。老前辈适才所说,想

    是故意试探晚辈来着。”

    裘千仞道:“老弟怎地目光如此短浅?相助朝廷抗金,有

    何好处?最多是个岳武穆,也只落得风波亭惨死。”

    陆庄主惊怒交迸,原本指望他出手相助对付黑风双煞,哪

    知他空负绝艺,为人却这般无耻,袍袖一拂,凛然说道:“晚

    辈今日有对头前来寻仇,本望老前辈仗义相助,既然道不同

    不相为谋,晚辈就是颈血溅地,也不敢有劳大驾了,请罢。”

    双手一拱,竟是立即逐客。江南六怪与郭靖、黄蓉听了,都

    是暗暗佩服。

    裘千仞微笑不语,左手握住酒杯,右手两指捏着杯口,不

    住团团旋转,突然右手平伸向外挥出,掌缘击在杯口,托的

    一声,一个高约半寸的磁圈飞了出去,跌落在桌面之上。他

    左手将酒杯放在桌中,只见杯口平平整整的矮了一截,原来

    竟以内功将酒杯削去了一圈。击碎酒杯不难,但举掌轻挥,竟

    将酒杯如此平整光滑的切为两截,功力实是深到了极处。

    陆庄主知他挟艺相胁,正自沉吟对付之策,那边早恼了

    马王神韩宝驹。他一跃离座,站在席前,叫道:“无耻老匹夫,

    你我来见个高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