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绫心中的愤怒和自卑像两头凶猛的野兽,将她往两个不同的方向疯狂地撕扯开。

    她想破口大骂,又想马上离开。

    但没有什么念头比见裴之旸更强烈的。

    “我要见他,我一定要见他。”

    “你?”

    裴夫人嗤笑一声道:“你以为你是谁,你的想法谁又在意呢?”

    “裴之旸!”洪绫发疯般跑出去,大声呼喊道,“裴之旸,你出来见我啊!”

    她嘶哑的声音惊起数只飞鸟。

    下人们纷纷侧目相视,或鄙夷或好奇,却没有一个敢过问的。

    她在游廊上狂奔,遇到每个人都抓着对方,声嘶力竭地询问裴之旸的下落。

    所有人都像哑了一样。

    她迷失了方向,只要有路便往前闯,只要有人便抓住相问。

    最后,费嬷嬷带了几个婆子将她抓回客房。

    费嬷嬷说,你非要把自己弄得像个疯婆子一样,这又是何必呢。

    “何必呢?”

    洪绫一滴眼泪都没有流,眼窝干涸得可怕。

    她的脸色死灰,拿了早已收拾好的包袱,让费嬷嬷带路送她出去。

    费嬷嬷还假惺惺地要给她拿盘缠。

    但洪绫一文钱也不要,高高昂起头颅,像来的时候那样,挺直腰板走出了裴府的大门。

    裴府的大门在她身后沉重地闭上。

    她知道,就算她继续留在裴府,她也不一定见得到他。

    京城比林泉郡繁华热闹了千百倍。

    裴府门口的大街上,车水马龙,鳞次梓比,行人摩肩擦踵。

    他们来去匆匆,谁和谁也没有关系。

    离开裴府后,她才发现连日来的紧张感消失了。

    她强打精神,回头看了一眼裴府的大门。

    “京城天大地大,我一个人又不是活不下去。”

    她想起自己同阮思说过,她要在京城开一爿点心铺,或者在街头炸臭豆腐,等阮思闻着香味来找她。

    想到闺中好友,洪绫总算感到好受些许,肚子也跟着饿了起来。

    洪绫现在只想找间客栈,泡个热水澡,吃顿饱饭,再美美地睡上一觉。

    至少,她还有钱。

    。

    第219章 一条咸鱼

    “沈少爷,里面请吧。”

    负责引路的厮打起猩猩毡帘,毕恭毕敬地请沈浮进去。

    门口守着十几名面如寒铁的侍卫。

    沈浮瞥了他们一眼,走进房间时不免嘀咕道:“关一个裴之旸,哪里用得上那么多人?”

    厮只当没听见,赔着笑为他掩上门。

    屋内光线昏暗,混浊的空气中掺杂着龙涎香的香气。

    沈浮连打几个喷嚏,不满地倒了杯冷茶,掀开青铜香炉盖,用茶水泼灭了炉中燃烧的香料。

    “烧这玩意做什么?也不嫌熏得慌么。”

    他一面不高兴地数落着,一面转身走进内室去找裴之旸。

    裴之旸披头散发地仰面躺在榻上。

    那双死鱼眼不甘心地瞪着,整个人虚弱得爬不起来。

    他看上去活像一条翻鱼肚白的死鱼。

    沈浮掩着口鼻走到榻边,盯着榻上半死不活的男子,叹气道:“唉,原本你遮了眼睛还算俊秀。”

    但现在,他面黄肌瘦,憔悴得可怕。

    裴之旸吃力地转动眼珠看向沈浮。

    沈浮刚从西山赏雪回来,裴夫人派人去沈家请他过来,说是裴之旸病了。

    他匆匆赶来,听裴之旸的心腹厮说,公子爷绝食好几天了,被夫人下令软禁在房间里。

    “绝食?不可能。”

    以他对裴之旸的了解,那家伙最好美食美人,怎么可能会亏待自己的胃?

    厮悄悄告诉他,公子为了那位姑娘,和夫人大吵一架,绝食相逼,求母亲做主退了宁家的婚事。

    裴夫人被他气昏了头,命人将他软禁起来,每天强行灌些汤水。

    沈浮扼腕叹息,拍了拍那厮道:“待会我见了他,定然劝他直接撞墙抹脖子得了。”

    厮笑得比哭得还难看。

    见了裴之旸后,沈浮忍不住想径直抽身离开。

    他想,这子真够磨叽的。

    “你说你啊,不想娶便不娶呗,把自己折腾得人不人鬼不鬼的做什么?”

    裴之旸看清眼前的人,眼里腾起异样的光。

    他挣扎着想爬起来,直勾勾地盯着沈浮,艰难地说道:“沈兄,阿绫她……”

    “被你娘赶走了。”沈浮直截了当地说道。

    那双死鱼眼重新灰暗下去。

    裴之旸连皱眉的力气都没有,但他急切地想坐起来,喃喃道:“不行!我要去找她,我……”

    “你什么你?”沈浮揉着眉心,斥道,“你现在整天直挺挺地躺尸,跟条咸鱼有什么区别?”

    但沈浮很快松开手,先把自己逗乐了,笑道:“不对,咸鱼比你要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