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那一天起,晏瀛洲再也没见过他娘的笑容。

    以前那个巧笑倩兮的温柔妇人,一夜之间变得强势凌厉。

    她做主变卖了京城的房产,带着晏老夫人和一双儿子南下,回到晏氏老家清河县。

    晏瀛洲对舅舅一家的记忆从此中断。

    现在,宁天南想以庶妹宁天心的名义说服他,可以说是难于登天了。

    以前对他娘亲不好的人,他自然也不会对他们好。

    宁天南几次欲言又止,撕不下脸皮来求晏瀛洲。

    晏瀛洲冷笑道:“从我娘带我离京那天起,我就当外祖家的亲戚全都死绝了。”

    宁天南硬着头皮道:“你爹当年……我也救不了他,后来我不是让你娘回家来住么?”

    是,他想接宁天心回家。

    但晏瀛洲记得,晏老夫人告诉过他,宁家的代价是宁天心自请下堂,抛弃亲子。

    他冷冷一笑,缓缓说道:“你可知道我为何要从狱卒做起,一步步爬到今天的位置?”

    宁天南看他的眼神如同看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第一,我不想让牢里再走失一个重犯,不想让无辜入狱的人再横死牢中。”

    “第二,”他的笑容一凛,眼神冷漠,“我在等舅舅进去那天,亲自看守我的亲舅舅。”

    说完,他转身离开,留下宁天南一个人在身后发愣。

    “四妹妹怎么生出这么个孽障东西……”

    他心里却感到一阵恶寒。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从仿佛被打了一耳光的眩晕中回过神来。

    岂有此理!

    他堂堂世袭平西侯,竟然被一个庶女所出的孽子踩在脚下?

    既然晏瀛洲无情无义,那他也不必顾忌最后一层亲情的遮羞布了。

    “来人!”

    宁天南怒道:“把落霞院给我烧了!一片瓦都不要留!”

    他想起宁天心那双饱含怒火和鄙夷的眼睛。

    那双眼睛似乎能照进人心,毫不留情地撕去他光鲜华丽的侯爵外衣,照见他内心的软弱怯懦。

    宁天心带着她的儿子跪在侯府门口时,他看到过那双眼睛。

    只到现在,他午夜梦回之际,他还记得被那双眼睛逼视的感觉。

    这座偌大的侯府,少了一个庶女住过的院子也没什么。

    他再也不想留下任何宁天心存在过的痕迹。

    平西侯府起火。

    这件事在京城里到处都传遍了,奇就奇在只烧光了一个没人住的院子。

    阮思听晏瀛洲说了他们舅甥之间的争执。

    宁天南负气火烧落霞院,这把火彻底烧干净了晏家和宁家的联系。

    有人却不这样认为。

    周氏一大早就来客栈向阮思赔罪,让她帮忙跟晏瀛洲说情,只说是舅舅一时冲动说了重话。

    她把落霞院起火的原因说成是宁天南思妹心切,秉烛夜游落霞院而导致走水。

    阮思不欲和她周旋,不料她却搬出宫里的周贵人。

    周贵人以长辈的身份,赏了囡囡好几件宫里的稀罕物件,特意命太监送了出来。

    周氏请了恩典,要携阮思一起进宫谢恩。

    她推脱不得,被迫随周氏进宫去见周贵人,但她心中不安,临走前悄悄找出一件藏了很久的东西带上。

    那就是陆伯留给她的人皮面具。

    第244章 蝴蝶胎记

    周氏带阮思从角门进宫,一路低调地随宫女进了周贵人的寝宫。

    宫人说,贵人午睡还未起身。

    阮思只好到暖阁里候着,周氏借口更衣,陪她说了几句话就离开了。

    前世她也未进过皇宫,不知宫里的规矩如何。

    但她待了两三个时辰也未见传召。

    阮思意识到,她被当成人质秘密扣在了宫里。

    暖阁门口有几名宫女守着,她一问便推说周贵人在和姐姐说话,让她再耐心等等。

    阮思退回暖阁,攥紧手中的人皮面具,寻思着如何骗过众人的眼睛。

    稍晚的时候,一个太监带了个宫女进来给她送茶水。

    那太监在手心写了个“苏”字,悄悄亮给阮思看。

    阮思蘸了茶水,在桌上写下“苏雅集”的名字,太监点点头,在后面补了个“晏”字。

    她临走前,让金铃儿把她的去向告诉晏瀛洲。

    苏雅集如今官居吏部尚书,在宫内自然有他的门路,晏瀛洲找他帮忙也在情理之中。

    那太监让宫女换下衣服给阮思穿上。

    阮思特意戴上人皮面具,换了宫女的发髻,镜中出现一个完全陌生的女子。

    太监带她从暖阁离开前嘱咐她,千万不要抬头,也不要跟任何人说话。

    阮思随他从宫中的小路快步离开。

    太监说,只要穿过前面那扇门,再走一段路就能到最近的宫门。

    他已经按照苏雅集的嘱托,把出宫的令牌给了阮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