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阳子怒火滔天,杀意凝如实质。

    他一字一顿,声音仿佛从九幽寒冰中挤出:“小小槐妖,也敢逆天行事!”

    话音未落,他掌中那柄赤金佛刃已然斩下!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道纯粹到极致的毁灭之光。

    佛光如九天银河倒泻,撕裂夜幕,所过之处,无论是飞扬的尘土还是弥漫的妖气,尽数被净化、蒸发,仿佛从未存在过。

    那恐怖的威势,甚至让周遭坊市的防御阵法都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

    六道环绕槐翁的剑魂,在这道佛光瀑布面前,脆弱得如同琉璃。

    只听“咔嚓”连声脆响,剑魂瞬间被劈开,光芒黯淡,倒卷而回。

    赤金佛刃余势不减,直取槐树那饱经风霜的主干!

    这一刀若是斩实,莫说槐翁千年道行毁于一旦,恐怕整个小院连同地下的剑穴都会被这霸道的佛元彻底抹去!

    千钧一发之际!

    “咴——!”

    一声裂金穿石的嘶鸣陡然炸响。

    白蹄纸马猛地扬起前蹄,将悬浮在面前的最后一枚星露一口吞下!

    刹那间,它单薄的纸质身躯上,无数银色符文疯狂亮起,宛如夜空中被点燃的星辰。

    它化作一道璀璨的银色流光,义无反顾地踏空而起,狠狠撞向那道斩落的赤金佛刃!

    震耳欲聋的爆鸣声终于席卷四方!

    银光与金光激烈碰撞,狂暴的能量冲击波如涟漪般扩散,将院墙吹得寸寸龟裂。

    白蹄的身躯在半空中猛地一滞,随即如断线风筝般倒飞而出,重重砸在地上,原本灵动的身躯上,一道恐怖的焦痕从头贯穿至尾,嘴里喷出的不是鲜血,而是带着火星的墨点。

    它终究是挡下了,哪怕只是微不足道的一瞬。

    但这一瞬,已经足够!

    屋内,陈九双目赤红,双手紧握着引魂笔,指节因过度用力而发白。

    他心中默算快如电闪:单个造物之力,在金丹真君面前不过是螳臂当车。

    唯一的生路,便是融合!

    可手札中记载的融合之术,不仅需要灵性高度共鸣,且融合出的傀儡徒有其表,根本无法承受金丹一击。

    唯有那个方法了……

    “融合需要绝对的灵性共鸣……且仅能维持……一瞬!”

    陈九眼中闪过一抹决绝,猛地咬破舌尖!

    一股精纯的舌尖血涌入口中,带着浓郁的生机与神魂之力。

    他没有丝毫犹豫,以身为炉,以血为引,将这口心血喷在了面前摊开的黄纸之上!

    “敕!”

    引魂笔饱蘸血墨,在他手中化作一道残影,在黄纸上疾速游走。

    他所书写的,并非手札中任何一种符咒,而是一道名为“四灵归一咒”的残法!

    此术诡异莫测,乃是昨夜他以香火之力入梦时,在那神秘的天外碑令上窥得的一角真意!

    笔落,咒成!

    黄纸上的血色符文仿佛活了过来,散发出苍茫古老的气息。

    “墨生!”

    陈九一声低喝。

    那卷记载着剑招的竹简第一个响应,化作一道流光跃上符纸,瞬间崩解成无数竹片,化作了符咒的“骨”!

    “白蹄!”

    倒在地上的纸马发出一声虚弱的嘶鸣,身躯化光,融入符纸。

    黄纸迅速膨胀、塑形,化作一具威风凛凛的战马之躯,四蹄之下,竟燃烧起点点星火,那是它吞噬星露后残存的精华!

    “槐翁!”

    院中的老槐树发出一阵剧烈的颤动,无数根须从地底深处猛然抽出,竟是自断根基!

    庞大的树干在剑气与妖气的包裹下,化作一道青色光柱冲天而起,精准地融入纸马战躯,化作了坚不可摧的脊柱与密布全身的剑脉!

    “归位!”

    陈九将手中最后一物——引魂笔,奋力向前一掷!

    引魂笔如一道黑色闪电,精准无比地插入了纸马的头颅正中!

    刹那间,笔杆中的墨汁化作亿万条纤细的墨线,如人体的经络般瞬间蔓延至傀儡全身,将竹骨、马躯、树脉完美地串联在一起!

    嗡——!

    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怖气息轰然爆发。

    庭院之中,一尊高达三丈,人马合一的巨型纸傀昂然屹立!

    它上身为人,手持一杆由引魂笔所化的巨型墨笔,笔锋锐利如剑;下身为马,四蹄星火缭绕。

    一双眼眸中,燃烧着幽蓝色的魂火,周身更是缠绕着精纯的香火愿力与凌厉无匹的剑气!

    这尊造物,已然超脱了“傀儡”的范畴!

    “哼,雕虫小技,装神弄鬼!”

    玄阳子虽惊不乱,在他看来,这不过是几种低阶灵物用秘法强行拼凑的产物,中看不中用。

    他冷笑一声,再次挥动手臂,一柄比之前更加凝实、更加炽烈的赤金佛刃当空斩下,佛光滔天,誓要将这不伦不类的怪物连同整个院子彻底净化!

    然而,面对这毁天灭地的一击,那尊“四灵纸傀”却纹丝不动,仿佛被吓傻了一般。

    就在佛刃即将临身的刹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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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听“铮”的一声轻响,宛如龙吟出鞘!

    四灵纸傀手中那杆巨笔动了。

    它没有去格挡,也没有去反击,只是用那看似脆弱的笔尖,对着脚下的地面,轻轻一点!

    这一点,看似平平无奇,却蕴含着某种天地至理。

    墨色的剑气并非攻向玄阳子,而是如同一根精准的探针,瞬间刺入了大地深处,精准无误地点在了那沉睡已久的地脉第六剑穴之上!

    轰隆隆——!

    整个长乐坊的大地都在这一刻剧烈震颤起来!

    地底深处,仿佛有什么沉睡了千年的洪荒猛兽被悍然惊醒!

    原本被佛光压制的第一至第五剑穴,连同刚刚被激活的第六剑穴,以及那最深处、最神秘的第七剑穴,七道剑魂在这一刻产生了前所未有的共鸣!

    七剑齐鸣!

    一道通天彻地的无形剑意,猛然从地底逆冲而上!

    这股剑意纯粹、霸道、锋锐到了极致,它不是去抵挡佛光,而是要将这片天地间的一切异种能量,统统绞碎!

    赤金佛刃与这股逆冲的剑意轰然相撞。

    没有爆炸,只有令人牙酸的湮灭声。

    那由金丹修士精纯佛元凝聚的刀气,在这股来自大地深处的磅礴剑意面前,就像是烈阳下的冰雪,被一层层地绞碎、瓦解、蒸发!

    前后不过一息之间,佛光消散,刀气无踪!

    “什么?!”

    玄阳子脸上的冷笑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无以复加的骇然!

    他感受到了致命的危机,想也不想便抽身急退。

    即便如此,那反冲的剑意余波依旧扫中了他的袖袍。

    只听“嗤啦”一声,他那件价值不菲、刻有防御阵纹的道袍,当场化作了纷飞的碎片!

    玄阳子一口气退出百丈开外,这才心有余悸地稳住身形。

    他死死地盯着那尊气息开始衰落的纸傀,眼中再无半点轻视,只剩下深深的忌惮与困惑:“这不是傀儡……这是……有自主意识,能引动天地之力的活的道兵!是谁?究竟是谁在操控?!”

    围观的坊市民修早已被这惊天逆转惊得目瞪口呆,现场一片哗然。

    人群中,妙音娘子那双美眸异彩连连,她悄然取出一面温润的玉简,指尖在上面飞速划过,以独特的音律之法刻录着刚才的见闻:“四灵合傀,以纸为躯,以墨为脉,以树为骨,以马为足……引天地剑脉为己用,此术……可载入《万傀谱》!”

    完成了这惊世骇俗的一击后,院中的四灵纸傀发出一声哀鸣,轰然崩解。

    白蹄重新变回纸马的模样,瘫软在地,身上布满裂痕。

    墨生所化的竹简彻底碎裂,散落一地,灵光尽失。

    槐翁的本体更是凄惨,巨大的树干上焦黑一片,仿佛被天雷劈过,生机微弱到了极点。

    而那杆引魂笔,也“啪”的一声掉在地上,笔尖处崩开了一个米粒大小的缺口。

    “噗——!”

    屋内,陈九再也支撑不住,整个人瘫坐在地,猛地咳出一大口暗沉的黑血。

    他感觉自己的生命力仿佛被瞬间抽空,寿元硬生生被剥夺了一月之久!

    这是强行施展残法,透支自身与所有造物的反噬!

    他颤抖着伸出手,想要摸向胸口,动作却猛然一僵。

    一种前所未有的奇异感应,在他的神魂深处悄然生根发芽。

    哪怕此刻闭上眼睛,他也能清晰地“看见”白蹄微弱的呼吸,能“听见”墨生残存灵性的哀鸣,能“感受到”槐翁树心中那一点顽强跳动的脉动……四者之间,仿佛建立起了一道无形的桥梁,彼此的喜怒哀乐,生死存亡,都紧密地联系在了一起。

    陈九喃喃自语,声音嘶哑而虚弱:“灵契共鸣……成了?”

    而院外,那一直紧闭双眸,气息微弱的凤清漪,纤长的睫毛微微颤动,缓缓睁开了双眼。

    她的目光穿过残破的院墙,越过一片狼藉,精准地落在了屋内那个瘫倒在地的少年身上。

    她的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有感激,有迷茫,更多的却是一种深深的无奈与……悲哀。

    她朱唇轻启,声音微弱却清晰地响起:

    “你……不该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