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云微自知,按自己的性子恐怕不会轻易放弃性命,恐怕还埋了什么暗线。

    但如今记忆缺失,当初他如何想的已不得而知,也并不打算再去找回。

    宿云微眸光一转,只来得及望见身边琴师动了动,弯身将一串糖葫芦塞进自己嘴里。

    黏腻的味道萦绕在口腔内,经久不散。

    玉笙寒盈盈笑道:“而今往事难重省,殿下无需去记怀生前之事。”

    宿云微将剩下的糖葫芦拿在手里:“你倒也知道我在想什么。”

    “殿下思虑往事时总喜欢垂眸,”玉笙寒倾身同他对视,“瞧着心事重重,却又淡漠无比。”

    恍若隐晦的心思被戳开一般,宿云微多多少少感到一丝羞怯,偏过脑袋去了:“你看人如此准,不若去宫里作画师,想必能给人画得极为传神。”

    玉笙寒轻声笑起来:“我可没那个画技,去了宫中恐怕也是丢人现眼。”

    两个时辰左右李大便回来了,看起来十分淡定,胸有成竹一般。

    宿云微跟在他和琴师身后往一边的酒楼走,偷偷伸出指尖探出灵力,果然在他身上发现了一缕残留的灵力。

    灵力留存的痕迹有些熟悉,宿云微一时想不起是在何处遇到过,只能暂且记下来,等空闲时再同玉笙寒说。

    李大方才坐下椅子,琴师又从怀里摸出一个信封递给童为,道:“去将信送到白日送的地方,切记不要打开。”

    童为说好。

    他并未多过问,拿了信便飞快出了酒楼。

    宿云微知道他不是真的没心没肺,只是担心多说多错,会给自己或者他人带去不必要的麻烦。

    童为要比外人看着聪明得多,木讷的皮囊是他最好的保护伞,若童为多些野心和阴暗想法,或许都不易被人察觉。

    琴师多次嘱咐童为不要打开信封,倒让宿云微有些好奇。

    待转过巷口,童为小跑的步伐忽然踉跄了一下,缓缓慢了下来。

    少年稚嫩的面容神情严肃,指尖飞快抚上信封,轻轻探出灵力。

    信封上裹挟着一道灵力,若是童为因为好奇将其打开,很快就会被施法者发觉。

    琴师果然留了后手。

    宿云微轻而易举便绕过灵力将信封打开了。

    里面并未放置纸张,而只有一根苍白浮肿的手指。

    宿云微漠然看了片刻,只能辨认出那根手指确实出自真人之手,而非用灵力创造的虚形。

    童为的身体需要休息,但宿云微寄生于他体内,时常关注着李大和琴师的动静,并未发觉琴师杀过人。

    他有些搞不明白,琴师费尽力气让童为去给王家送一根手指,究竟有何意义。

    宿云微没在那根手指上发觉什么不对,肢体骨骼离开主人太久,又浮肿至此,血液流尽,已经查不出什么东西来。

    他将信封合上,脚步未停,继续向着王府去了。

    回来时玉笙寒正靠在客栈二楼的窗户上,一枝玉兰搁落在窗框上,粉紫花苞含苞欲放。

    宿云微一瞬便察觉到对方的视线,没有感到恶意,便悠悠抬眸望去,同玉笙寒对视了片刻。

    玉笙寒比着口型道:“去后院。”

    他占的身躯给了他极大的便利,琴师虽和李大以兄弟相称,但宿云微看得出来,李大对他还是尊敬与顺从较多。

    想来也是,他如今的功名利禄都要靠这位看似仙风道骨的神秘男人获取,自然要将他奉为上宾,也便对他的行为和选择没有别的异议。

    宿云微穿过中厅去了后院,身后男人倾身贴来,将手里的糖人塞给他。

    宿云微捏着糖人,却没有品尝,只是捏在手中打着转,淡淡道:“给我有何用,最后不都进了童为的肚子。”

    “殿下魂体没有味觉,想必尝不到糖人的味道,”玉笙寒两手收在袖中,淡笑道,“正好借了童为的身体,贪欢享乐一番也是不错。”

    宿云微抬眸望着他,欲言又止半晌,最终只转头问:“琴师近来可有杀人?”

    “未曾。”

    “琴师让童为送的东西,你可知道是什么?”

    “知道,”玉笙寒伸出一根细白的手指,轻轻将颊边一缕碎发拨到耳后,微微倾身,放轻声调道,“是人的肢体。”

    不是手指,是肢体。

    宿云微蹙了蹙眉:“晨间送去的那个,不是手指么?”

    玉笙寒摇了摇头,也不曾说话,只是点了点自己的唇瓣。

    宿云微一瞬间要怀疑琴师和王府是不是有什么特殊的癖好了。

    玉笙寒接着道:“我翻看了他的储物芥子,里面堆满尸首,我未曾清点过,想必有不少人。”

    整个储物芥子散发着腐臭味,玉笙寒有些嫌弃,没在里面停留太久,只匆匆探过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