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是看着什么相识已久的故人。

    童为被直接下了昭狱,刑具一道接着一道加在身上,童为奄奄一息,却又不知道究竟要交代些什么。

    他本就不曾打开过信封,又怎么知道里头的东西与那些传言中的肢体有关。

    昭狱拷打之下未果,将他随意丢在牢里。

    童为心里悲凉,看着已无求生之意,似乎料定了自己此番必定没有活路。

    躺在潮湿冰冷的地面上时,他还在想着不知此刻在何方的乔绿。

    宿云微在他体内调息了半日,童为的情绪复杂纠缠着,扰得他心绪不宁。

    或许是幽都亡魂都没什么太过的执念,宿云微从前从不知道自己能够这般清晰地感知到一个人的情绪。

    这样的感觉挥之不去,没法忽视,在凡尘时间越久,便能感知到越多。

    包括李大的得意与周遭路人的嘲弄与惶恐。

    宿云微将灵力运转起来,护住自己残破不堪的心脉,尽量忽视童为的情绪,闭目养神了半夜。

    到了后半夜天快亮时,童为昏死过去,宿云微魂体这才安定下来,有了一丝轻松。

    他占了童为的身体,给他捡了伤口上沾的草屑灰尘,草草裹起来止血。

    宿云微自己魂体本就有伤,以往几年常常会疼,如今虽已经忘了痛感,但身体还留有潜在的习惯,并没有觉得太过难受。

    他在牢里走了几步,童为的伤口流血严重,随着动作会不断溢出,只能先站住脚。

    宿云微还在想那个仙道门的弟子。

    那时他的目光和神情太过熟悉,宿云微在猜想他是否是东池宴。

    但潜意识又觉得东池宴应该不是这样子。

    具体是什么样,他也说不太清楚。

    宿云微睫毛一颤,听到一阵细小的脚步声。

    他靠着墙壁合上眼,仔细去捕捉那道微弱的声音。

    似是个女子。

    童为的心头一跳,宿云微若有所感,将身体还给了他。

    童为眼皮颤着,艰难地掀开眼皮,恍惚看见一个绿衣少女跑入视线中。

    少女拿着一把精致的银剑,纤细手腕一转,剑出鞘时铮然如龙吟,绿光破空一亮,铁栏应声碎了满地。

    乔绿长开了许多,绿裙衬得整个人清丽又高傲,提剑而来时,漂亮面容上满是肃杀之意,像是仙界奉命而来的女战神。

    剑光一闪,她收剑而立,向着地面满身血污狼狈不已的童为伸出手。

    “和我走,童为。”

    第18章 劫狱

    乔绿本就有回京城的打算。

    仙道门门中几个领事不和已久,几乎已经划分为两派,以琴师为主的一派探听到王府出了事,担心被人发现与仙道门有牵扯,叫了在外的弟子赶回京城先稳定形势。

    乔绿仙根不错,这一年多来进步飞快,已经隐隐成了新生内的头筹,重要事项都交由她组织带领。

    乔绿在半途时便听闻王家人夜里已死亡殆尽,一个活口都没留下,李虎为了交差,将自己府中一个少年送入了昭狱。

    乔绿那时便知道,或许是童为无端遭了罪。

    等入城便直奔昭狱而来,果然在狱里看见奄奄一息的童为。

    童为怔然望着眼前的少女,那只伸到眼前的手指节如葱白般白皙纤细,长久握剑也没留下茧子。

    童为下意识颤巍巍伸出自己的手,却望见自己掌心的血污与灰尘。

    失落如同决堤的洪水将他瞬时吞没。

    分明先前以为自己就要死在此地时也不曾如此难受,满腔悲苦在见了乔绿时却骤然漫出心口,无法再故意忽视。

    这是他喜欢了许久的女孩。

    从在村中时便喜欢着她,期待过那段不被人看中的婚约,也惶恐过,又亲自将乔绿送出村子,将她扶上云端。

    从此他们之间有了云泥之别,天分与未来成了一道巨大的鸿沟,横跨在他们的人生轨迹上。

    此生缘分或许只在少年时短暂交际过,往后便分道扬镳,渐行渐远。

    如何甘心,又无可奈何

    童为伸出的手僵在空中,不愿去触碰乔绿干净的掌心。

    但愣神这一瞬,乔绿已经拽住了他的手。

    少女的掌心温暖又柔软,指尖相互纠缠着,嵌入对方指缝之间。

    乔绿道:“和我走,童为。”

    “我不修仙了。”

    童为唇角嗫嚅片刻,什么都没能说出来。

    这个时候说太多都无济于事,他知道乔绿很聪明,也很有主见。

    她一向要比自己厉害,也比自己勇敢,决定的事情便再无法说动她。

    不撞南墙绝不死心。

    乔绿将童为扶起来,半边身子撑在自己身上,慢慢往外走。

    她进来时打晕了几个狱卒,现下那些狱卒已然醒了,带了人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