判雷要除去童为,乔绿顶替他而上,又将自己的仙缘给了他,许是早便死了。

    宿云微有些头疼,挣扎着坐起来,在榻边缓了许久。

    乔绿还未升仙,肉体凡胎支不住雷劫,一击之下必定魂飞魄散再无来世。

    童为后来又是怎么会想着以生魂体入轮回道,以此来摆脱转世的束缚的?

    宿云微摸到了自己指节上的玉戒。

    这枚玉戒一路跟着他来到人世,若说有灵,宿云微却没探到什么神智。

    他轻轻转了转玉戒,扶着床栏站起来。

    起身一瞬他忽然想起,进到幻境前时那生魂似乎从东池宴手中跑了。

    带他离开幻境的人应当是玉笙寒,那东池宴又在幻境里做了谁?

    宿云微拢了长袖,缓缓走到门外。

    月光洒落在院中,白玉兰与月同色,散着淡淡光晕。

    他看见一个玄衣男人抱着手臂站在树下,身后背着那把熟悉的玉剑。

    宿云微眉心一跳,下意识道:“你的剑能给我看看么?”

    东池宴漠然回首,淡淡道:“我没有名字?”

    宿云微愣了愣,没想到他会抓着这个不放。

    他不太记得这人是谁,面容和脑子里的姓名对不上。

    但在此只有三人,不是玉笙寒,便只有东池宴了。

    更何况他身后那柄剑,宿云微实在是熟悉,哪怕连主人都已不记得,但仍然记得这柄剑。

    宿云微抿了抿唇,喊他:“东池宴。”

    隐约瞧见那月光下的男人似乎面色和缓了许多,抬步朝着自己走来。

    宿云微下意识摸了摸耳朵,胸膛灼烫,被什么东西无形地牵扯着。

    他闭了闭眼,东池宴已经走到近前,抬手握住了剑柄。

    剑出鞘时带出泠然铮鸣,寒光在眼前晃过,令宿云微不由得挡了挡眼。

    胸口闷得有些难受,宿云微一手按着胸口,另一只手抬起来,接住了东池宴的剑。

    温凉触感顺着指尖传递上来,带着一缕浅淡灵力,悄然流淌在他体内,轻轻护住心脉。

    那份炽热忽然散了。

    宿云微心绪静下来,苍白修长的手指划过剑身,仔细碰着上头精致纹路。

    他想,这柄剑确实漂亮。

    要比乔绿那柄还要漂亮。

    正出着神,他忽然听到东池宴道:“你不记得我。”

    并非询问,似乎只是在叙述一件无伤大雅的小事。

    宿云微愣了愣,倒也没说谎:“幻境里滞留近一年,我记性很差,实在抱歉。”

    东池宴冷嗤一声,并未再吭声了。

    宿云微十分讨厌他这番时时刻刻带着嘲弄的态度,冷声问:“你在幻境中又在何人身上?”

    “无关幻境之人。”

    “东池宴。”宿云微一手提着长剑,漠然抬眸望着他。

    月光下瞧去时,他面色苍白,唇瓣却异常的红,像是饮了血,握着白玉剑柄的手指捏得泛白,血肉近乎透明。

    他淡淡道:“你并未进到幻境,对么?”

    东池宴抱臂而立,不为所动,只冷笑一声,说:“你若非要如此想我,那我还能说什么?”

    宿云微唇角动了动,腕间悄悄一转,颊边碎发忽地被风扬起,衣摆纷乱飞着。

    宿云微手间力道一收,东池宴已沉下面色疾步扑来,一手抓了他的胳膊。

    阳气顺着掌心灼烧而上,痛得宿云微闷哼一声。

    下一瞬他已被强揽在怀里,东池宴掌心灵力爆出,与那突如其来的力量撞在一起,发出一阵巨响。

    宿云微耳鸣了片刻,只听到东池宴骂他:“呆着做什么?从前怎不见你那般蠢笨。”

    宿云微垂着眼眸,看不清眼底情绪,只是嘴角挂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冷笑。

    他微微侧首抬眸望去,那突然出现的骷髅披着一件玄色斗篷,指骨锋利,那时东池宴若不拉他一把,或许那指骨便会划破他的喉咙。

    东池宴出手狠厉,灵流一道接着一道攻去。

    许是觉得麻烦,他起了将宿云微松开的心思。

    犹豫情绪将起,宿云微很快便将其捕捉。

    东池宴松了松手,却又忽然有了悔意。

    但仅这一瞬,骷髅已再次攻来,宿云微手腕被一只温凉的手攥住,力量不轻不重,却轻而易举将他从东池宴怀里带了出来。

    宿云微脚下踉跄了两步,后背撞在谁结实的胸膛上。

    东池宴怔了怔,面上忽然一痛。

    骷髅指节险险擦着他的面颊而过,留下一道血痕。

    东池宴凝神静气,放出灵力反攻回去。

    那骷髅却换了目标,直冲宿云微而来。

    宿云微下意识提剑一挡,腕间转了一道剑花,寒光印着月色,在玉笙寒眼前晃过。

    玉笙寒神色未变,在宿云微抬手时便夺走了他手中玉剑,自己握在手中,顺势一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