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云微茫然了一瞬,下意识喊道:“玉笙寒。”

    玉笙寒的声音从背后传过来: “殿下,我在。”

    宿云微不知道要怎么把自己转个方向,小草实在娇嫩,好像轻轻一折便会坏掉。

    玉笙寒又道:“殿下别怕,这里应该是谁的幻境,没有可附体之人,所以附在了花草之上。”

    宿云微半晌没吭气,小草在微风里晃着身体,充当手臂的草叶翘着卷,摸了摸自己的身体。

    瞧着还有些可爱。

    宿云微没摸清花草的身体结构,实在没法转过身去,只能背对着玉笙寒道:“你如今又是什么?”

    “殿下可以抬抬头。”

    宿云微闻声便昂起脑袋来,只望见遮天长草里,蔽日高树叶片间露出蔚蓝天色。

    小草身体晃了晃,忽然觉得变成花草也不算很糟糕。

    玉笙寒还在呢。

    宿云微附身的小草在争夺养料这方面不如其他小草厉害,根茎不稳,长得也很慢,或许再过不了多久就会在物竞天择下死去。

    因此,这株小草也没能生灵识。

    宿云微难得觉得惬意,非人的身躯轻盈又闲适,除了远处城中因七夕而喧闹外,叫人心情十分愉悦。

    宿云微跟着风摇了摇身体,地面忽然震颤起来,他只愣了片刻,便看到一柄剑直插入脚下的土中,将他整个草撬了起来。

    眼前天旋地转,一张大脸出现在面前。

    宿云微吓了一跳,下意识伸手去释放灵力,直到看见一根小小的草叶直直伸出去,才记起现在自己并非是人。

    东池宴神情淡漠,伸手捏了捏抻出来的叶子,淡淡道:“也就做小草的时候乖一些。”

    话音刚落,一旁通天巨树俶然化为人形,灵力如海蛇一般迅速窜来,卷走了东池宴手中的小草。

    玉笙寒一身绿色圆领袍,颈上带着银制璎珞,伸手将搭落在肩头的马尾甩到身后,马尾上发绳带着小巧的铃铛,叮叮当当响着,瞧着像是边境来的术师。

    宿云微怔了怔:“你可以化形?”

    “嗯,”玉笙寒笑盈盈点了点小草的叶子,“古树已修行千年,再加上灵体相通,所以能够化形。”

    宿云微有些郁闷:“那东池宴怎么也不受影响?”

    他如今附身花草,没办法和普通人交流。

    玉笙寒抬眸与东池宴对视一眼,道:“他呀,或许是生人之体,无需附身便能自由活动。”

    亡魂看着轻盈自由,但在世间的限制要比生人多太多。

    东池宴指尖沾了泥土,轻轻搓弄着泥渍,视线却落在玉笙寒掌心的小草上。

    玉笙寒道:“殿下身体不好,不能离开泥土太久,你想害死他么?”

    东池宴语气没有一丝一毫情绪:“我会养他。”

    玉笙寒冷嗤一声,蹲下将宿云微放回土里:“幻境终归只是虚无,你能养他一时,等出了幻境便什么都留不下,何苦浪费时间。”

    东池宴漠然不语,两个人僵持地对视了片刻。

    宿云微坐在泥土里,忽然感到谁勾了勾他的叶子。

    小草尖尖歪了歪,瞧见一株比自己高许多的草叶,叶片柔软纤长,轻轻卷着他幼嫩的叶子。

    宿云微觉得这棵草有些熟悉,一时间想不起来,却也没拒绝对方的亲近。

    那株草应该是生了灵识的,看到小草娇弱快要死去,便主动贴过来,给它渡了养料。

    玉笙寒“咦”了一声,土地又一次震动起来。

    宿云微视线受阻,瞧不见来人,只看见宽大衣摆拂倒了大片花草,一双鞋险些踩到他。

    宿云微下意识歪了歪身子,身边那株草被人翘了出去。

    长长叶片还卷着自己的手。

    “嗯?”来人疑惑了片刻,笑道,“怎么还带着个小家伙。”

    他弯身将宿云微一起捞起来,连着土块放进布匹中,稳稳抱在怀里。

    宿云微这才看见面前人的容貌,似乎有些眼熟。

    这人好像还看不到玉笙寒他们,径直便穿了过去,并未左顾右盼。

    宿云微努力弯着身子去瞧玉笙寒,看见对方跟在身边时才松了口气。

    玉笙寒低声道:“他瞧不见我们,我一直跟着,殿下别害怕。”

    宿云微想,他这是第二次叫自己别害怕了。

    宿云微一直觉得自己表现得还算淡然。

    也不知道怎么瞧出来的。

    玉笙寒接着说:“殿下还记得么,这是童为记忆里的那个琴师。”

    宿云微这才有了些印象。

    童为后来好像说琴师已经步入仙门,这又是什么时候的幻境?

    玉笙寒仿佛能听到他心声一般,已经开口道:“他如今灵力似乎还不算充沛,或许要比童为那时要早许多。”

    小草尖尖轻轻点了点。

    琴师将两株草都带回了城里,路遇相识之人,一身白色道袍,似乎也是仙道门的弟子,喊他:“张如韵,你又从哪里挖的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