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那衣摆只是晃了晃,眨眼便从手中脱落出去。

    阿昙出招狠厉,魔气带着极强的压迫,霎时四散而开,将几个仙道门弟子强行推出门外。

    他面无表情地伸出手去,指向那仙道门弟子,指尖魔气直冲他去,轻轻开口道:“破。”

    那弟子眼中惊慌失措,还未来得及躲闪,头颅便“嘭”地一声炸成了满天血雾。

    同门额上沾了冷汗:“这魔体好生厉害。”

    “师兄!用判雷!”

    同门后知后觉想起来:“对,判雷!”

    “师尊与仙界众仙专门从神迹残余中剥离出力量,炼制成了判雷,这魔体能斗得过我们,可斗不过神力!”

    阿昙仿佛未听到他们的交谈一般,骤雨淹没了整个小镇,发丝狼狈黏在脸颊上,却不见他有一丝一毫仓皇失措。

    那弟子话音刚落便没了声息,倒在一旁成了尸体。

    几个仙道门弟子焦头烂额地抵挡着阿昙的攻击,好不容易才凑到一处,摸出怀里湿透的几张符咒。

    “这还能用么?”

    “可以,大家聚力,一同召唤判雷。”

    几个弟子齐心协力,燃了符纸。

    霎时间耀目白光直刺入天,瞬时带出一声惊雷。

    一弟子惊喜道:“成了师兄!”

    下一瞬他便被魔气割去头颅,血水喷涌而出。

    同门大喊道:“快躲开!”

    天际一道闪电伴着雷声骤落在院中,顿时击燃了院中那棵白玉兰。

    阿昙神情终于有了一丝松动,怔然回首望着那雷落下的方位,眼中浮现出一丝慌张。

    衣摆与发丝纷扬飘着,他旋身往屋后跑。

    仙道门弟子大喊大叫:“他逃了!”

    “我便说他斗不过判雷!”

    “快追!”

    宿云微与玉笙寒站在院中,将这一番闹剧看在眼中。

    宿云微情绪有些低,安静望着幻境中发生的所有过往,至此一句未言。

    玉笙寒举着伞,垂首望着满地血水,见雨水混着血正向他们脚边淌来,提醒道:“殿下,小心脏了脚,先离开此处。”

    宿云微脚下动了动,却是轻声道:“他不是逃了。”

    他视线随着阿昙远去的背影望去:“他不是要逃,是那株小草还在后院。”

    判雷落下并不会顾及周围活物,想必会伤到院中的花花草草。

    玉笙寒:“那草都已经快要不行了。”

    判雷之下万事万物都会魂飞魄散,但那小草为了多在世间留些时日,已经燃烧了自己的神魂,本就已经没有了来生。

    阿昙没必要再去照顾它。

    宿云微摇摇头道:“我也不知道昙花到底是怎么想的,或许对他来说,那株小草是很重要的。”

    哪怕非亲非故,但从他在京城郊外伸出叶子将它卷在自己手里时,便已经灌注了太多的心血和情感。

    昙花灵体生来不懂情,唯一一点点分了大半给了小草。

    剩余的,都给了张如韵。

    玉笙寒勾了宿云微的手指,与他交握在一起,道:“殿下要是不愿去看之后的事,便在此等候,我去替殿下看着。”

    “不必,”宿云微吐出一口气,低声道,“都已经过去了,哥哥已经不再是阿昙,如今这一切都与他无关,同样也便与我无关。”

    他们并肩往后院走,将将接近时,一道惊雷从天而落,震耳轰鸣之下,击碎了屋子的窗台,烈火熊熊燃烧着,屋檐坍塌倒落,挡住了逃离的路。

    张如韵拼尽最后一丝力气,从魔气中脱离出来,跌跌撞撞往后院走,只来得及瞧见阿昙将花盆珍重地抱在怀里,判雷毫不留情地劈落下来,将整个院中照亮一瞬。

    众人皆紧闭着眼抬臂挡在面上,担心雷光刺瞎双目。

    张如韵却满心满眼都是阿昙,雷光一过,眼前便什么都看不清楚。

    眼眸红得可怖,两行血泪挂在眼下,断了线一般无止境地流淌着。

    他脚下一个踉跄,摔倒时落在谁冰冷的怀抱里。

    阿昙一声浅色衣衫如今已经沾满污血,再瞧不见原先的颜色,满身伤痕,垂着眸跪坐在火场里,安静抱着张如韵和他的草。

    唇中淅淅沥沥落着血。

    张如韵半晌才回过神来,伸手去触摸他的面颊。

    他有许多话想说,却只能呜咽着,说不出话来,只能感到阿昙身体动了动,似乎在与谁说话,喃喃道:“来生?”

    他嗓子哑得厉害,混着血水,每每开口都挡不住流淌而出。

    他轻轻道:“若有来生,我想做人。”

    “只有几年也好。”

    他身躯正在消散,变得虚无空洞起来。

    阿昙轻轻叹了口气,抬手覆在张如韵手背上,弯身吻了他的唇。

    一个混着血气的,并不叫人欢欣喜悦的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