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垂眸沉思了片刻,听见童为低声道:“前些年狄舟来找过我。”

    张如韵神色一动:“他说什么了?”

    “他说京城皇室的心脏有聚魂之效。”

    宿云微怔了怔,想起了自己此刻空荡的胸口,眼中神色不明。

    张如韵也有些疑惑:“皇室?你说前朝覆灭后,如今的高位上的宿氏?”

    “是。”

    张如韵眸光转了转,淡淡道:“我知晓了,此事无需再同他人提起。”

    幻境到此刻便天翻地覆起来,宿云微眨了眨眼,又回到东池宴儿时住的村落。

    东家父母正坐在堂中商议事宜,东池宴坐在一旁看书,并不被叽叽喳喳的弟弟所影响。

    东池玉闹了会儿哥哥,觉得有些无趣,趴在阿娘膝上讨要葡萄。

    东母捡着葡萄,温声道:“总得送些东西入京,无需太过贵重,心意到了便好。”

    “夫人可是已经有了打算?”

    “嗯。”

    她颠了颠怀里的小儿子,笑着说:“阿玉出生时,祭司说他身上带着好运,这玉戒浸过阿玉的血,带着福祉,献给小皇子不是正好。”

    宿云微一时半会没反应过来她口中的小皇子是谁。

    东池玉将那玉戒捧在掌心天真问:“阿娘为什么要把自己的戒指给别人?”

    小团子的脸颊被母亲捏了一把,嗷嗷叫着。

    东母道:“因为那是新生的小殿下,是这世间最尊贵的人,我们身为臣子,自然要将最好的珍宝给他。”

    东池玉的重点一度偏移,委屈道:“阿玉不是阿娘最好的珍宝吗?”

    东池宴放了书,难得起了些玩笑的意思,嘲笑道:“那把阿玉送过去。”

    “不要啦!”

    第60章 玉

    东母的那枚玉戒没来得及送出去。

    春末夏初时山中多雨,雨后生了许多菌子,村民在清晨雨停后去山里捡新鲜的菌子。

    返回村中时,村民听到丛林里有窸窸窣窣的动静,本以为是松鼠或其他飞鸟在玩闹,并未太当回事。

    等走出去一段路,却忽然碰上跃出林子的异兽。

    那些异兽与镇上出现过的都不同,身躯十分庞大,凶残而又智慧,喜欢结伴而来,将人围剿在山中沼泽林间。

    一群村民都未能幸免于难。

    家人等了一夜未见人归,进山中寻找却连尸首都没能找到,只看见土地灌丛中大片血迹。

    宿云微第二日在院中看东池玉给小花小草浇水,瞧见东父匆忙穿过庭院,往正厅去了。

    宿云微脚步微动,前院的交谈声他听得清楚,垂着眸继续看东池玉玩耍。

    “异兽已经进到山中来了。”

    “祭祀和长老在村外放了毒瘴,也不管用么?”

    东父摇摇头。

    异兽是灵力催生的产物,部落的瘴物只是小术法,抵挡不住异兽的攻击的。

    “异兽似乎和镇上之前出现过的不太一样,更加厉害了,或许要早些考虑搬离此处。”

    东母沉默片刻,平静道:“通知村民们,午后便走,趁着白日尽快离开,你我留在村中断后。”

    “好。”

    东池玉还在茫然无知地给小花小草浇水,转头便被东父抱起来,懵然放到东池宴身边去。

    东父道:“阿宴要牵好弟弟,跟着长老爷爷走,别走丢了,爹娘之后便跟着过来,别害怕。”

    东池宴点点头,将弟弟的手攥紧了。

    东池玉稚嫩的嗓音响起来:“哥哥,我们要去哪里?”

    “不知道。”

    “好吧。”

    东池玉天真无知,只是隐隐有些紧张害怕,紧紧贴着哥哥一路向着村门走去。

    村口已然聚集了大片村民,祭司从东池宴手中接过东池玉,将他抱在怀里:“人来齐了,走吧。”

    门前漫山遍野的白玉兰已经过了花期,花瓣落了满地,再也不似盛放时那般壮丽。

    宿云微安静站在原处看了一会儿,微风拂过时,将树枝上残存的花瓣带落下来,悠扬落了满地。

    祭司等人尚未走远,忽然又听见东母的呼唤。

    妇人向来温和秀丽的面庞上带了些焦急,对上两个孩子的目光时却又什么都没说,只将指上玉戒摘下来,拴上细绳,挂在东池玉脖颈上。

    之后便跟着丈夫一路远去,再未回头。

    寂声山山高谷深,行路十分陡峭,下过雨后山路湿滑,行走须得处处小心。

    村民走得很慢,一直到天色渐暗都尚未走到山底。

    东池玉趴在祭司肩上睡过一觉,软着声音喊:“哥哥。”

    东池宴轻轻“嗯”了一声。

    “阿爹阿娘什么时候来呀?”

    “我也不知道。”

    “我好饿。”

    于是东池宴便从自己的小包袱里拿出一颗糖放在他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