宿云微将脑中杂乱的思绪匆匆甩出去,勉强撑住了身体,缓缓运转着体内灵流。

    寂声山是葬神之地,有神力逸散。

    神力又在何处呢?

    真的有神力吗?

    宿云微浑身经脉剧痛,他已经快要辨认不出身上沾的是泉水还是冷汗了,跌跌撞撞坐到泉边时半边身子都已经变得麻木,冷意刺骨。

    宿云微唇瓣血色尽失,拼命压抑着唇齿间溢出的痛苦呻吟,恍惚听到那剑灵的声音从远处响起来,像是混着一汪水,听不太清楚。

    又或许是自己正沉在海底。

    他觉得眼睛干涩,想要闭起眼睛,体内却有一股暖流在缓慢流淌,将他的灵脉寸寸碾开。

    宿云微想喊哥哥。

    哥哥如今又在哪里?

    他手臂蓦地被人攥住,随着泉水哗哗作响的声音被人拽出了水面。

    剑灵渡着灵力将他呛入的水统统引出来,无奈道:“我不过离开片刻,你便在此处寻死。”

    宿云微耳畔嗡嗡直响,却难得听到了他的声音,哑声道:“谁要寻死?”

    “你。”

    “我没有。”

    月光安静洒落在宿云微沾了水的昳丽面容上,那张因为咳嗽而泛红的面庞像是春日开得正娇嫩的玉兰花。

    剑灵心猿意马了一刻,手已经不自觉伸了出去,拨开了被泉水打湿粘在脸上的碎发。

    又顺着滑下去,替他擦干净了脸。

    剑灵想说句什么,骂两句胡来,或者随便调侃几句,话到嘴边却什么都说不出来,只听见宿云微说:“后日便是我的生辰。”

    他的语气很轻,带着呛了水的沙哑,又仿佛带这些难能的委屈:“后日一过我便十七了,当初我哥哥还说给我准备了生辰礼。”

    如今生辰礼又在何处。

    宿云微知道宿月昙不是有意要失约的,人命就是如此脆弱,轻易便会死去,谁也不知道什么的时候就要离别。

    他深吸一口气,干咳了两声,接着说:“我还没过生辰宴呢,哪里舍得去死。”

    体内灵脉并未被打通,他学艺不精,失败了,下一次轮到灵力充盈之夜不知又要到什么时候。

    宿云微不知道自己体质哪里出了差错,分明也没有记错宿月昙教的东西,可为何就是无法成功,还白白痛苦了那么久。

    剑灵不知道他心里所想,只是抬指抹去了他眼睫上挂着的一颗水珠,低声道:“天色不早了,还是早些回去。”

    宿云微闷着不说话,借着他的手臂撑着身子去拿岸上的新衣。

    剑灵道:“太子殿下怎么又生气?”

    “你就说这个?”

    “太子殿下想要我说什么?”剑灵笑意盈盈,“怪我愚笨,听不太明白。”

    宿云微神情淡淡,漠然将衣衫穿好,不再说话了。

    剑灵又黏过来:“太子殿下别这样,弄得我心中惶恐不安。”

    宿云微闭了闭眼,本想说些什么,话至嘴边又觉得自己仿佛在无理取闹,顿时又丧失了说话的欲望,偏过脑袋去。

    怪只怪这剑灵偷了东池宴那张好脸,加上周身气度温润和煦,叫人说不出什么狠话来,只顾着瞧他撒娇了。

    宿云微不太能想象东池宴撒娇会是个什么样子。

    说来也奇怪,分明二人容貌相似,除却初见时险些认错,后来再看便不觉得哪里相同了。

    这剑灵明显要比东池宴漂亮得多,又格外喜欢色彩鲜艳的衣衫,衬着一张面容更加明艳。

    宿云微眸光暗了暗,掩在宽大袖中的手指微微弯曲,攥出一道微弱灵流。

    他只犹豫了一瞬,那灵流又蓦地散了。

    还没到时候。

    宿云微安静地想,他一定要挑一个最好的时机,需得一招制服剑灵,逼迫他认自己为主。

    玉剑中蕴含太多强悍力量,若要除掉东池宴,这剑势必是最好的利刃。

    东池宴第二日一早又准时来叫宿云微起床。

    他接连失败了几日,竟也不知道知难而退,仍然每天都来,乐此不疲地将宿云微推醒。

    宿云微翻身要赖床,男人已经伸出手去拽了他的被褥,顺着力道狠狠一扯。

    宿云微蓦地清醒过来,反应速度极快,拽住了被褥,没叫东池宴将它拿走。

    东池宴冷笑道:“身手还不错。”

    他松了手,抱臂道:“别说你今日又不去习剑,已经推脱了许多日了。”

    宿云微很困,他不想说话,只是扯开了衣领,露出白皙肩头上狰狞的伤疤。

    昨夜在泉中挣扎,不小心撕裂了伤口,如今结痂的疮口正泛着湿意,瞧着是有些化脓。

    东池宴眉心蹙了蹙,冷声道:“废物。”

    话虽如此,他却已经摸出怀中伤药,抬臂扔了出去。

    那药瓶径直砸上了宿云微的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