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神情太过悲伤压抑,难过到让宿云微也觉得眼前阵阵发黑,连呼吸都扯着心口作痛。

    他妄图将袖子扯出来,或许再无情一些,利用起来便会觉得更理所当然。

    可是他做不到,他人的躯壳里装着神的魂灵,受了凡尘万物情感的影响,他是有情,并非完全不懂爱为何物,他没办法做到对玉笙寒无情。

    所以只能闭着眼,侧着首,不去看也不去想,自欺欺人一般告诉自己,玉笙寒并不重要。

    也不会成为自己前行路上的阻碍。

    玉笙寒怔然道:“殿下……”

    他垂着眸望着宿云微,十分地卑微祈求着,问他:“你先前说过,不爱东池宴的。”

    都是假的么?

    难道跨越了生死的恨意,终究会散掉的吗?

    那他苦苦挣扎的那千年又算什么?

    玉笙寒抓着他的肩,身体贴近时宿云微还能感受到对方的心跳,听他颤着声音问:“我又算什么?”

    宿云微感到眼角滑落了什么微凉的东西。

    玉笙寒的泪落在他的脸上,顺着面庞滑下去,落在衣襟里,犹如从前往昔玉笙寒将他从沼泽地背回京城时,自己的泪落在他衣领中那般。

    他转回头同玉笙寒对视,那一刻风从远处迢迢而来,将他散落的发丝纷纷扬扬吹起,挡住了眼底晦涩难明的情绪。

    宿云微淡淡道:“你是我的剑。”

    “玉笙寒,你是我的剑。”

    “我需要你的利刃。”

    “所以,”宿云微停顿了片刻,语气变得缱绻又暧昧起来,“爱一爱我好不好,玉笙寒。”

    他抬眸望着那个悲伤的男人,平静地、轻轻地开口,却又像是在小心翼翼确认什么一般,轻声问他:“你是爱我的吧。”

    玉笙寒唇角嗫嚅了片刻,终究什么都没说。

    他骤然收回了手,神伤又哀戚地看着宿云微,看了许久。

    他的殿下不是好人,玉笙寒一开始就知道。

    他想要的并非是苍生平安,殿下的心中从来就没有苍生。

    他只想要东池宴后悔,睚眦必报地要所有人为他的死亡而追悔莫及。

    这才是神。

    玩弄着世人情感与思绪的真神。

    玉笙寒觉得自己有些无可救药,他想,就这样吧。

    殿下想要他这么做,那边这么做吧。

    他本就是为了殿下而生的。

    玉笙寒敛了眼睫,抓着宿云微肩头的手微微收紧,抓得宿云微那具麻木的躯壳都能感到一丝疼痛,之后却什么都没再说,反身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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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宿云微眼中的平静顿时如脆弱琉璃般轰然碎裂,再也维持不住那份漠然。

    他手指发着颤,丝丝缕缕的痛意顺着指尖攀爬而上,纠缠着心脏,束缚着他,让他无处呼吸。

    宿云微捶着心口弯下身,狠狠地喘息着。

    他感受不到玉笙寒的爱意了。

    从那满天法阵中出来之后,他便再也感知不到任何人的情绪。

    也包括玉笙寒的爱。

    这让宿云微感到惶恐而绝望。

    胸口闷痛着,喉间满是血腥气。

    宿云微眼前忽然一片发白,他怔然直起身来,跌跌撞撞向着玉笙寒跑去。

    那一刻他忽然想,或许没有机会了。

    没有机会再来一次了。

    他不欲成神,也不愿转世。

    他很累,他想死。

    宿云微彻底扑进了那个温热的怀抱中,在玉笙寒懵然发愣时,决然又决绝地吻住了他的唇。

    在那个阴天里,玉笙寒被他的殿下吻住,像是耗费掉了几世才求来的缘分,到这一刻尘埃落定。

    第93章 宿云微

    江南到夜间也开始下雪了。

    柯茹和狄舟在江面凿冰,忽然瞧见一片雪花落到手背上,抬头望去时,天边已经纷纷扬扬落起了小雪。

    柯茹蹙了蹙眉。

    亡魂体温低,雪花落在手上许久都没化去,柯茹收手时肩上忽地一重。

    狄舟不知从何处取来一件大氅搭在她肩头,还没等说话,便见柯茹转身向着草屋里的百姓走去,将肩上大氅拿给了一个带着幼子的妇人。

    狄舟不满道:“我给你的东西,你就这么给别人了。”

    柯茹懒得理他:“雪势在变大,得尽快将百姓送到江岸那边去。”

    “过了江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

    “开瞬移结界。”

    狄舟屈指蹭了蹭脸颊,又道:“船只也不够用的。”

    柯茹释放灵力的手顿了顿,发梢上落了许多雪花,寒风将她的衣袖吹起,神情有些焦急。

    异兽的嘶吼声此起彼伏,草屋中有幼儿时常被吓哭,人群嘈杂不安,很容易引来异兽。

    柯茹道:“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得让宿云微将灾厄收回去。”

    “他现在那副样子,哪有能力收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