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汉子无奈,只得应了,悄悄与另一名侍仆说了几句

    话,想是叫他多加提防,保护主母。

    宝树瞧在眼里,微微冷笑,却不言语,命人撤了席。各

    人散坐喝条,只喝了一盏茶,那长颈汉子高声报道:“客人到!”

    两扇大门“呀”的一声开了。

    众人停盏不饮,凝目望着大门,却见门中并肩进来两名

    童儿。这两名童一般高矮,约莫十三四岁年纪,身穿白色貂

    裘,头顶用红丝结着两根竖立的小辫,背上各负一柄长剑。这

    两人眉目如画,形相俊雅,最奇的是面貌一模一样,毫无分

    别,只是走在右边那童儿的剑柄斜在右肩,另一个童儿的剑

    柄斜在左肩,手中多捧了一只拜盒。

    众人见了这两个童儿的模样,都感愕然,心中却均是一

    宽,本以为来的是那穷凶极恶的“雪山飞狐”,哪知却是两个

    个小孩童。待这两人走近,只见两人每根小辫儿上各系一颗

    明珠,四颗珠子都是小指头般大小,发出淡淡光彩。熊元献

    是镖局的镖头,陶百岁久在绿林,识别宝物的眼光均高,一

    见四颗大珠,都是怦然心动:“这四颗宝珠可贵重得很哪,两

    人所穿的貂裘没一根杂毛,也是难得之极。就算是大富大贵

    之家,也未必有此珍物。”

    两个童儿见宝树坐在正中,上前躬身行礼,左边那童儿

    高举拜盒。那长颈汉子接了过来,打开盒子,呈到宝树面前。

    宝树见盒中是一张大红帖子,取出一看,见上面浓墨写着一

    行字道:“晚生胡斐谨拜。雪峰之会,谨于今日午时践约。”字

    迹甚是雄劲挺拔。

    宝树见了“胡斐”两字,心中一动:“嗯,飞狐的外号,

    原来是将他名字倒转而成。”当下点了点头道:“你家主人到

    了么?”右边那童儿道:”主人说午时准到,因恐贤主人久候,

    特命小的前来投刺。”他说话语声清脆,童音未脱。宝树见两

    童生得可爱,问道:“你们是双生兄弟么?”那童儿道:“是。”

    没着行了一礼,转身便出。那长颈汉子道:“兄弟少留,吃些

    点心再去。”右边那童子道:“多谢大哥,未得家主之命,不

    敢逗留。”田青文从果盘里取了些果子,递给两人,微笑道:

    “那么吃些果儿。”左边那童儿接了,道:“多谢姑娘。”

    曹云奇最是妒忌,兼之性如烈火,半分儿都忍耐不得,见

    田青文对两人神态亲密,心中怒气已生,冷笑道:“小小孩童,

    居然背负长剑,难道你们也会剑术么?”两童愕然向他望了一

    眼,齐声道:“小的不会。”曹云奇喝道:“那么装模作样的背

    着剑干么?给我留下了。”伸出双手,去抓两人背上长剑的剑

    柄。

    两个童儿绝未想到此时有人要夺他们兵器,曹云奇出手

    又是极快,只听刷刷两声,众人眼前青光闪动,两柄长剑脱

    鞘而出,都已被他抢在手中。曹云奇哈哈一笑,道:“你两个

    小……”第五字未出口,两个童儿一齐纵起,一出左手,一

    出右手,迅速之极的按在曹云奇颈中。两人同时向前一扳,曹

    云奇待要招架,双脚被两人一出左脚、一出右脚的一勾,登

    时身不由主的在空中翻了半个筋斗,啦的一声,结结实实的

    摔在地下。

    他夺剑固快,这一交摔得更快,众人一愕得之下,两童

    向前扑上,要夺回他手中长剑。曹云奇岂是弱者,适才只因

    未及防备,方着了道儿,他一落地立即纵起,双剑竖立,要

    将两童吓退。不料两童一纵,不知怎的,一人一手又已攀在

    他的颈中,一扳一勾,招式便和先前的全无分别,曹云奇又

    是啪的摔了一交。

    第一交还可说是给两童攻其无备,这第二交却摔得更重。

    他是天龙门的掌门,正当年富力壮,两童站着只及到他的胸

    口,二次又跌,教他脸上如何下得来?狂怒之下,杀心顿起,

    人未纵起,左剑下垂,右剑突然横劈,要将两个童儿立毙剑

    下。

    田青文见他这一招是本门中的杀手“二郎担山”,招数狠

    辣.即令武功高强之人,一时也难以招架,眼见这一双玉雪

    可爱的孩子要死于非命,忙叫道:“师哥,休下杀招。”

    曹云奇挥剑削出,听得田青文叫喊,他虽素来听从这师

    妹的言论,但招已递出,急切间收剑不及,当下腕力一沉,心

    想在两个小子胸口留个记号也就罢了。哪知左边的童儿忽从

    他腋下钻到右边,右边的童儿却钻到了左边。他一剑登时削

    空,正要收招再发,突觉两旁人影闪动,两个小小的身躯又

    已扑到。

    曹云奇吃过两次苦头,可是长剑在外,倏忽间难以回刺,

    眼见这怪招又来,仍是无法拆架闪避,当即双剑撒手,平掌

    向外推出,喝一声“去!”两掌上各用了十成力,两个童儿只

    要给掌缘扫上了,也非得受伤不可。突见人影一闪,两个童

    儿忽然不见,急忙转过身来,只见左童矮身窜到右边,右童

    矮身窜到左边,眼睛一花,项颈又被两人攀住。

    危急之下,他腰背用力,使劲向后急仰,存心要将两童

    向后甩跌出去。劲力刚一甩出,陡觉颈上两只小手忽然放开,

    一惊之下,知道不妙,急忙收劲站直,却已不及,两童又是

    一出左足,一出右足,在他双脚后跟向前一挑。曹云奇自己

    使力大了,本已站立不住,再被两人这一挑,大骂“直娘

    贼”声中,腾的一下,仰天一变。这一下只跌得他脊骨如要

    断折,挺身要待站起,腰上使不出劲,竟又仰跌。

    周云阳抢步上前,伸手扶起。两个童儿已乘机抬起长剑。

    曹云奇本是紫膛脸皮,这时气得紫中发黑,拔出腰中佩剑,一

    招“白虹贯日”,呼的一声,径向左童刺去。周云阳见师兄接

    连三番的摔跌,知道两个童儿年纪虽幼,却是极不好斗,对

    方共有二人,自己上前相助,也算不得理亏,当下跟着出剑,

    向右童发招。

    左童向右童使个眼色,两人举剑架开,突然同时跃后三

    步。左童叫道:“大和尚,小人奉主人之命前来下书,并没得

    罪这两位,为什么定要打架?”宝树微微一笑,说道:“这两

    位要考较一下你们的功夫,并无恶意。你们就陪着练练。”左

    童道:“如此请爷们指点。”两人双剑起处,与曹周二人斗在

    一起。

    这庄子中佣仆婢女,个个都会武功,听说对方两个下书

    的童儿在厅上与人动手,纷纷走出来,站在廊下观斗。

    只见一个童儿左手持剑,另一个右手持剑,两人进退趋

    避,简直便是一人,双剑连环进击,紧密无比。看来两人自

    小起始学剑,就是练这门双剑合璧的剑术。难得的是那左童

    左手使剑,竟和右童的右手一般灵便,定是天生擅用左手。

    曹周师兄弟二人连变剑招,始终奈何不了两个孩子。转

    眼间斗了数十合,曹周二人虽无败象,却也半点占不到上风。

    阮士中心中焦躁,细看二童武术家数,也不过是一路少

    林派的达摩剑法,毫无出奇之处,只是或刺或架,交叉攻防,

    出击的无后顾之忧,守御的绝回攻之念,不论攻守,俱可全

    力以赴而已,自忖以一双肉掌可以夺下二童兵刃,眼见两个

    师侄久斗不下,天龙北宗的威名摇摇欲坠。当即喝道:“两个

    孩子果然了得。云奇,云阳退下,老夫跟他们玩玩。”

    曹周二人听得师叔叫唤,答应一声,要待退开,哪知二

    童出剑突快,顷刻之间,双剑俱是进手招数。曹周只得挥剑

    挡架,但二童一剑跟着一剑,绵绵不尽,挡开了第一剑,第

    二剑又不得不挡,十余拓过去,竟尔不能抽身。

    田青文心道:“待我接应两位师兄下来,让阮师叔制住这

    两个小娃娃。阮师叔武功何等厉害,自然一出手便抓住了四

    根小辫子。”挺剑上前,叫道:“两位师哥下行来。”她见左童

    正向曹云奇接连进攻,当即挥剑架开他的一剑,岂知这童儿

    第二剑出招时竟是一剑双击,既刺曹云奇的眼角,又刺田青

    文左肩。田青文只得招架,这一来,她接替不下师兄,反而

    连自己也给缠上了。曹云奇愈斗愈怒,心想:“我天龙北宗剑

    术向来有名,今日以我三人合力,还斗不过两个小小孩童,江

    湖上传言开去,天龙北宗颜面何存?”想到此处,出手加重。

    右童见长兄受逼,回剑向曹云奇刺去。曹云奇转身挡开,

    左童已发剑攻向周云阳。二人在倏忽之间调了对手,这一下

    转换迅速之极,身法又极美妙,旁观众人不自禁的齐声喝彩。

    殷吉低声道:“阮师兄,还是你上去。他们三个胜不了。”

    阮士中点点头,勒了勒腰带。叫道:“让我来玩玩。”一纵身,

    已欺到右童身边,左指点他肩头“巨骨穴”,右手以大擒拿手

    径来夺剑。旁人见他身法快捷,出手狠辣,都不禁为这童儿

    担心,却见剑光闪动,左童的剑尖指到了阮士中后心。

    阮士中一心夺剑,又想左童有周云阳敌住,并未想到他

    会忽施偷袭,只听田青文急叫:“师叔,后面!”阮士中忙向

    左闪避,却听嗤的一声,后襟已划破了一道口子。那左童叫

    道:“这位爷小心了。”看来他还是有心相让。

    阮士中心头一躁,面红过耳,但他久经大敌,适才这一

    挫折,反而使他沉住了气,当下不敢冒进,展开大擒拿手法,

    锁、错、闭、分,寻瑕抵隙,来夺二童手中兵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