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子安道:“谁说我来过?你瞧

    一路上有没人行的痕迹?”曹云奇心想:“这山洞之中,确无

    人行足迹,那么他这枚金笔又怎会掉在此处?”他心中想到何

    事,再也藏不住片刻,当即摊开手掌,露出黄金小笔,说道:

    “这不是你的么?上面明明刻着你的名字!”

    陶子安一看,摇头道:“我从没见过。”曹云奇大怒,手

    掌一翻,抛笔在地,探手抓住陶子安衣襟,一口唾沫吐了过

    去,喝道:“还想赖!我明明见她拿着你送的笔儿。”

    这山洞中转身都不方便,陶子安哪能闪避?这一口唾沫,

    正吐在他鼻子左侧。他大怒之下,右脚飞出,踢中曹云奇小

    腹,同时双手一招“燕归巢”,击中了对方胸口。曹云奇身子

    一震,抛下火把,右手还了一拳,砰的一声,打在陶子安脸

    上。火把熄灭,洞中一片漆黑,只听得两人吆喝怒骂,夹着

    砰砰蓬蓬之声。两人拳打足踢,招招都击中对方,到后来扭

    成一团,滚在地下。

    众人又好气又好笑,齐声劝解。曹陶二人哪里肯听?忽

    听田青文高声叫道:“哪一个再不住手,我永不再跟他说话。”

    曹陶二人一怔,不由得松开了手,站起身来。

    只听熊元献在黑暗中细声细气的说道:“是我熊元献,找

    火把点火,两位可别喝错了醋,拳脚往在下身上招呼。”他伸

    手在地下摸索,摸到了火把,重又点燃。只见曹陶二人眼青

    鼻肿,呼呼喘气,四手握拳,怒目相视。

    田青文从怀里取出一支黄金小笔,再拾起地下的小笔,向

    曹云奇道:“这两支笔果真是一对儿,可谁跟你说是他给我

    的?”曹云奇无话可答,结结巴巴的道:“不是他给的,那你

    从哪儿来的?为什么笔上又有他名字?”

    陶百岁接过小笔,看了一眼,问曹云奇道:“你师父是田

    归农,你师祖是谁?”曹云奇一怔,道:“师祖?那是我师父

    的父亲,他老人家讳上安下豹。”陶百岁冷笑道:“是啊!田

    安豹,他用什么暗器?”曹云奇道:“我……我没见过师祖。”

    陶百岁道:“你没见过,你阮师叔的武艺是田安豹亲手所授,

    你问问他。”

    曹云奇还没开口,阮士中已接口道:“云奇不用胡闹啦。

    这对黄金小笔,是你师祖爷所用的暗器。”曹云奇哑口无言,

    但心中疑惑丝毫不减。

    宝树道:“你们要争风打架,不妨请到外面去拚个死活。

    我们可是要寻宝。”

    熊元献高举火把当先领路,转过了弯去。这时洞穴愈来

    愈窄,众人须得弓身而行,有时头顶撞上了坚冰尖角,隐隐

    生疼,但想到重宝在望,也都不以为苦。

    行了一盏茶时分,前面已无去路,只见一块圆形巨岩叠

    在另一块圆岩上,两块巨岩封住了去路。两岩之间都是坚冰

    牢牢凝结。熊元献伸手一推,巨岩纹丝不动,转过头来,问

    宝树道:“怎么办?”宝树搔头不语。

    群豪之中以殷吉最有智计,他微一沉吟,说道:“两块圆

    石相叠,必可推动,只是给冰冻住了。”宝树喜道:“对,把

    冰融开就是。”熊元献便将火把凑近圆岩,去烧二岩之间的坚

    冰。曹云奇、周云阳等回到外面,又拾了些柴枝来加火。火

    焰越烧越大,冰化为水,只听得叮叮之声不绝,一块块碎冰

    落在地下。

    眼见二岩之间的坚冰已融去大半,宝树性急,双手在巨

    岩上运力一推,那岩石毫不动弹,再烧一阵,坚冰融去更多,

    宝树第二次再推时,那巨岩晃了几晃,竟慢慢转将过去,露

    出一道空隙,宛似个天造地设的石门一般。

    众人大喜,齐声欢呼起来。阮士中伸手相助,和宝树二

    人合力,将空隙推大。宝树从火堆里拾起一根柴枝,当先而

    入。众人各执火把,纷纷跟进。一踏进石门,一阵金光照射,

    人人眼花缭乱,凝神屏气,个个张大了口合不拢来。

    原来里面竟是个极大的洞穴,四面堆满了金砖银块,珍

    珠宝石,不计其数。只是金银珠宝都隐在透明的坚冰之后。料

    想当年闯王的部属把金银珠宝藏入之后,浇上冷水。该地终

    年酷寒,坚冰不溶,金珠就似藏在水晶之中一般。各人眼望

    金银珠宝,好半晌说不出话来,一时洞中寂静无声。突然之

    间,欢呼之声大作。宝树、陶百岁等都扑到冰上,不知说什

    么好。

    忽然田青文惊呼:“有人!”指着壁内。火光照耀下果见

    有两个黑影,站在靠壁之处。

    众人这一惊直是非同小可,万想不到洞内竟会有人,难

    道洞穴另有入口之处?各人手执兵刃,不由自主的相互靠在

    一起。隔了好一会,只见两个黑影竟然一动也不动。宝树喝

    道:“是谁?”里面两人并不回答。

    众人见二人始终不动,心下惊疑更甚。宝树道:“是哪一

    位前辈高人,请出来相见。”他喝声被洞穴四壁一激,反射回

    来,只震得各人耳中嗡嗡的甚不好受,但那两人既不回答,亦

    不出来。

    宝树举起火把,走近几步,看清楚两个黑影是在一层坚

    冰之外,这一层冰就如一堵水晶墙般,将洞穴隔为前后两间。

    宝树大着胆子,逼近冰墙,见那两人情状怪异,始终不动,显

    是被点中了穴道。这时他哪里还有忌惮,叫道:“大家随我来。”

    大踏步绕过冰墙,他右手提起单刀,左手举火把往两人脸上

    一照,不禁倒抽一口气。原来那二人早已死去多时,面目狰

    狞,脸上筋肉抽搐,异常可怖。

    郑三娘与田青文见是死人,都尖声惊呼出来。各人走近

    尸身,见那二人右手各执匕首,插在对方身上,一中前胸,一

    中小腹,自是相互杀死。

    阮士中看清楚一尸的面貌,突然拜伏在地,哭道:“恩师,

    原来你老人家在这里。”众人听他这般说,都是一惊,齐问:

    “怎么?“这二人是谁?”“是你师父?”“怎么会死在这里?”

    阮士中抹了抹眼泪,指着那身材较矮的尸身道:“这位是

    我田恩师。云奇刚才拾到的黄金小笔,就是我恩师的。”

    众人见田安豹的容貌瞧来年纪不过四十,比阮士中还要

    年轻,初时觉得奇怪,但转念一想,随即恍然。这两具尸体

    其实死去已数十年,只是洞中严寒,尸身不腐,竟似死去不

    过数天一般。

    曹云奇指着另一具尸体道:“师叔,此人是谁?他怎敢害

    死咱们师祖爷?”说着向那尸体踢了一脚。众人见这尸体身形

    高瘦,四肢长大,都已猜到了八九分。

    阮士中道:“他就是金面佛的父亲,我从小叫他苗爷。他

    与我恩师素来交好,有一年结伴同去关外,当时我们不知为

    了何事,但见他二人兴高采烈,欢欢喜喜而去,可是从此不

    见归来。武林中朋友后来传言,说道他们两位为辽东大豪胡

    一刀所害,所以金面佛与田师兄他们才大举向胡一刀寻仇,哪

    知道苗……苗,这姓苗的财迷心窍,见到洞中珍宝,竟向我

    恩师下了毒手。”说着也向那尸身腿上踢了一脚。那苗田二人

    死后,全身冻得僵硬,阮士中一脚踢去,尸身仍是挺立不倒,

    他自己足尖却碰得隐隐生疼。

    众人心想:“谁知不是你师父财迷心窍,先下毒手呢?”

    阮士中伸手去推那姓苗的尸身,想将他推离师父。但苗

    田二人这样纠缠着已达数十年,手连刀,刀连身,坚冰凝结,

    却哪里推得开?

    陶百岁叹了口气,道:“当年胡一刀托人向苗大侠和田归

    农说道,他知道苗田两家上代的死因,不过这两人死得太也

    不够体面,他不便当面述说,只好领他们亲自去看。现下咱

    们亲眼目睹,他这话果然不错。如此说来,胡一刀必是曾经

    来过此间,但他见了宝藏,却不掘取,实不知何故。”

    田青文忽道:“我今日遇上一事,很是奇怪。”阮士中道:

    “什么?”田青文道:“咱们今日早晨追赶他……他……”说着

    嘴唇向陶子安一努,脸上微现红晕,续道:“师叔你们赶在前

    头,我落在后面……”曹云奇忍耐不住,喝道:“你骑的马最

    好,怎么反而落在后面?你……你……就是不肯跟这姓陶的

    动手。”田青文向他瞧也不瞧,幽幽的道:“你害了我一世,要

    再怎样折磨我,也只好由得你。陶子安是我丈夫,我对他不

    起。他虽然不能再要我,可是除了他之外,我心里决不能再

    有旁人。”

    陶子安大声叫道:“我当然要你,青妹,我当然要你。”陶

    百岁与曹云奇齐声怒喝,一个道:“你要这贱人?我可不要她

    作儿媳妇。”一个道:“你有本事就先杀了我。”两人同时高声

    大叫,洞中回音又大,混在一起,竟听不出他二人说些什么。

    田青文眼望地下,待他们叫声停歇,轻轻道:“你虽然要

    我,可是,我怎么还有脸再来跟你?出洞之后,你永远别再

    见我了。”陶子安急道:“不,不,青妹,都是他不好。他欺

    侮你,折磨你,我跟他拚了。”提起单刀,直奔曹云奇。

    刘元鹤挡在他身前,叫道:“你们争风吃醋,到外面去打。”

    左掌虚扬,右手一伸,扣住他的手腕,轻轻一扭,夺下了他

    手中单刀,抛在地下。那一边曹云奇暴跳不已,也给殷吉拦

    着。余人见田青文以退为进,将陶曹二人耍得服服贴贴,心

    中都是暗暗好笑。

    宝树道:“田姑娘,你爱嫁谁就嫁谁,总不能嫁我这和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