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坊挂牌匾那日, 天还未亮李檀昙就带家里的帮工和几个媳妇到了工坊。

    上梁那日没有大办,如今工坊建成开张是林家的大事,自是得广宴宾客,敬告祖宗, 热闹一番的。

    “先把后院各房的炭火燃起来。”工坊的屋子空间大, 早些燃了炭火,才能让屋子里感受到热乎气, 不至于让来客感受到寒冷。

    “昨日黑炭大哥送来的炭, 全堆在前院倒座房内,我这就去把炭拿出来。”林更有乐得眼睛都没有了。

    家里最近事多,他虽累得跟一个陀螺似的, 但心中高兴,一点也不觉得累。

    “秤砣来帮三叔的忙。”

    秤砣这段时间懂事了许多,虽然在李檀昙眼里还是熊, 但如今好歹能帮着家里做些活了, 这会听他三叔的招呼, 颠着腿就跟了上去。

    榔头这个的跟屁虫自然也跟了去倒座房取炭。

    “梨花那可让人带了信去?”这种事自然不能落下林家任何人, 几个去服徭役回不来的另说, 外嫁的梨花肯定是要通知的。

    张氏蹙眉, 低声答了, “已经让人带了话去。”

    话是已经带到, 就是不知道能不能来,就怕大姑子还记着婆婆的仇,上次婆婆的伤这么重, 也不见她来探望。

    李檀昙点头, 话带到了就成。

    她的记忆里原身和这位大女儿关系不是太好,原身性子强势, 总想把一家人都把控在手里,偏偏大女儿也是个刚硬的性子,两人针尖对麦芒,不知吵了多少架。

    梨花也是林家第一个敢和原身硬刚的第一人。

    两人之前的矛盾都不过是小打小闹,真正割裂母子关系的事是梨花的婚事。

    女儿家到了十五六岁便到了相看人家的时候,原身在这事上倒是还算负责,便是大女儿天天和她吵架,她依旧托人给女儿说了一个她认为的好男儿。

    但原身一番苦心梨花并不领情,梨花死活不愿嫁,哭着闹着只言她娘是为了礼钱要将她推进火坑。

    天地良心,原身再疯,也没有拿女儿终生大事开玩笑的,当时林强还在世,劝完左边劝右边,最后终于撬开了女儿的嘴,知道她这般抗拒原是有了心上人。

    无媒苟合,暗通曲款,原身哪里受得了自己女儿做出这般不知廉耻的事来,当时气得拿着大扫把满院子追着梨花揍。

    事已至此,原身夫妻两只得捏着鼻子将女儿嫁了那人。但从此原身心里却始终有一个疙瘩,更是不待见梨花了,婚后每次上门都要冷嘲热讽一番,时间一长,梨花便也不上门来了。

    “几位亲家呢,可说了让他们今日来热闹热闹?”

    “娘,话都带到了,我爹娘肯定会来。”

    “行,把前院的屋子锁好别放了人进去,咱们去后院。”

    前院是做眼影的主要场所,里面涉及工坊布局,虽不是多大的秘密,但李檀昙并不打算让人进,所以本次的宴客的地方主要放在后院。

    后院的地方也不小,用来宴客足够了。

    天色渐亮,白雪覆盖的山下的院子中升起远远升起阵阵白烟,食物的香味越过黛色的屋顶,绕过结了冰的河道,远远飘到了河对岸。

    林家的三个媳妇早在昨日便去了村里相熟的人家,邀请他们今日来热闹一番。

    乡下传统,村里若谁家有红白喜事,村里的妇人们都会早些到这户人家帮忙,不论是洗菜做饭还是搭桌端盘,能搭把手便搭把手。

    几个妇人绕过石桥,循着脚印来到工坊前,“瞧这宅子,建得真是气派!”

    青砖黛瓦,高门大院,就是村长家的院子都没眼前的院子气派。

    “闻这味道,蒸的白面馒头?”

    “用白面馒头待客,林家豪气。”

    几人边往里走边招呼,“婶子,忙着呢?”

    李檀听见声音,赶紧将几人请进来,“快请进快请进。”

    “要说还是婶子能干,才多少时间,工坊都开了起来,这是我从家中捉来的老母鸡,用来炖汤最是滋补,婶子请别嫌弃。”

    “这是今年新下麦子磨的面,做馒头做面条都好吃,婶子别嫌弃。”

    “这我娘家前些日子杀猪给的腌肉”

    几个妇人越说越是没底,乡下人家送礼就是这样,新下的一斤麦,院子的一把菜都能是礼,今日这么殷勤的过来多少抱有讨好林家的意味,备的礼已算是不薄,但此刻站在这大院子里,不知怎地她们认为的厚礼倒是有些送不出手了。

    “来就来,还带什么礼,真是有心了!”礼轻人意重,李檀昙并不嫌弃眼前充满生活气息的礼物,乡亲们平常过得什么日子她最是清楚不过,眼前又是鸡又是肉的,对于村民来说确实是重礼了。

    礼物只是心意的承载,能来即是心意,送什么倒是不那么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