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忱再次开口,探出的舌尖有意无意舔过时霁的手心,面前的男人像是要确认什么一般,猛得凑到他身前,两只手捧住黎忱的脑袋,指尖一点一点从他的额头,沿着眉骨,鼻梁,唇峰慢慢慢慢,一笔一划地描摹着。

    直到最后从他的喉结上落下,时霁忽然感觉自己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净了,虚脱地倒进黎忱怀里,胸腔里的心脏“扑通扑通”跳得格外厉害,他热着眼眶,又问了一遍:“真的是梦?”

    “是梦。”黎忱回答,他垂下头,嘴唇含住时霁的耳垂,他从没这么耐心地去哄过一个人,而他的哥哥,是唯一一个想让他倾注所有的。

    时霁呼出一口气,他的脑袋晕的厉害,估计是刚才起身起得太猛,血液一时之间供不上来,黎忱的声音在他耳边徘徊,让他慌乱的心脏稍稍安稳一些。

    可他仍然控制不住地开始打颤,共感反应之下,将时霁此时的感受很好的传导进了黎忱的大脑,黎忱紧紧抱着时霁,在那一瞬间他觉得自己似乎看到了一朵快要凋零又在垂死挣扎的玫瑰。

    时霁太可怜了。

    仿佛任何东西都能随意动摇他的灵魂。

    而独独能守护在他身边永不背叛他的。

    只有自己。

    怀里的人逐渐安静下来,低声的啜泣慢慢变成平稳的呼吸,黎忱垂下眼眸看着时霁,男人已经睡熟了,脸颊上还残留着未干的泪痕,睫毛上悬挂的泪珠更令人心疼。

    黎忱轻轻抬起手,动作轻柔地为他擦干净脸上的眼泪,时霁的皮肤很白,再加上是养尊处优长大的,平日里要是稍稍用力碰一下都会留下显眼的红痕。

    而黎忱喜欢在他身上留下这些痕迹,这样就证明这个人人都要尊敬的男人偏偏独属于自己,只有他,能看到时霁如此最脆弱的一面。

    不过黎忱此时想的是,有没有什么别的,比标记、信息素遗留时间更长,烙印的地方更深,最好能永远留在时霁身体里的印迹。

    他沉默着释放出自己的信息素,让怀中的男人浑身上下裹满他的味道,浓郁到连屋外的冷风都无法吹散。

    接着,黎忱放下时霁,替他盖好被子后翻身下床,他光着脚走到窗边,抬起桌子上的水杯喝水的同时,黎忱注意到宿舍楼的楼下伫立着一个人影。

    他挑了下眉,放下水杯低头朝窗外看去,即使此时的夜色仍然深沉,仅靠着楼下唯一一盏照明路灯投射出来的灯光,黎忱也看清楚了对方到底是谁。

    ——齐归。

    黎忱诧异一瞬,没想到他第一次就看不顺眼的人居然主动找到了这里。

    楼下的男人仰着脑袋,平静地注视着黎忱他们房间的窗口,周身卷过的喧嚣狂风好像将他屏蔽了,明明不远处的树枝被吹得东倒西歪,可齐归这边连头发丝都没吹动一下。

    紧接着,齐归的嘴唇动了几下,看起来像是说了什么,黎忱眼神一凌。

    随后,齐归转过身,一步一步朝前走去。

    耳边的风声加剧几分,他微敛着眼睫,盯着脚下跟随他一起移动的影子,听着身后传来的细微脚步,他却宛如没听见一样,不断朝前走。

    接着,一把锋利的小刀划破飓风,从后面穿过来,抵住他的喉咙,冰凉的刀尖紧贴着他的皮肤,齐归停下脚步,用余光瞄了眼身后的黎忱。

    “说,你想干什么。”

    黎忱的声音沉稳得有些可怕,雾蓝色的眼眸被夜色染黑,翻涌着看不懂的情绪。

    齐归没说话,只抬起唇角笑了笑,轻轻的笑声顿时被风吹散。

    黎忱不耐地皱眉,将手中的刀与齐归的脖子贴得更紧,这把刀的刀型非常特殊,只需要稍稍划动一下,就能割破齐归的脖子。

    面前的男人淡定的不太正常,对自己命悬一线的处境没露出丝毫恐惧,他抬起脑袋,望了眼黑漆漆的天空,然后不紧不慢地开口——

    “你要是把我杀了……”

    “那这个世界上就没有第二个人知道该怎么救时霁。”

    第89章 死亡

    时霁睁开眼睛, 盯着漆黑的天花板发呆,他又做噩梦了,脑袋混沌到甚至分不清楚自己一晚上到底做了几个噩梦。

    窗外的天色依然暗沉, 丝毫看不出是要天亮的模样, 剧烈的风撞击在玻璃上,发出“啪嗒啪嗒”的轻响。

    时霁伸出手按揉几下自己酸疼的太阳穴, 由于连续不断的失眠,导致他精神疲惫的要命,两只眼睛像失去了眨眼的能力一般干涩,他用指腹用力压着自己的眼眶, 直到逼出几滴眼泪来湿润干燥的眼球。

    整个大脑都是沉重的,时霁保证自己如果像现在这样出门的话,外面的人大概会以为自己遇到了转不了世的孤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