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你不用怕。”

    胤禛又重复了一遍,甚至还勾唇笑了笑。

    年筠淼手扶门框,笑道:“有四爷在,我不怕。”

    她不过是一句恭维,但落在胤禛的耳朵里,却是怦然的心动。

    屋门关上被轻轻合上,姑娘欢快的脚步声渐渐飘远,胤禛的面色慢慢凝重起来。

    就他所知,德妃是铁了心要让胤禵娶完颜氏,叫年筠淼进宫,不过是权宜之计。

    德妃没有公然否了年筠淼,未必是真的疼爱胤禵的缘故,而是忌惮皇上。

    皇上是中意年筠淼的,上次一见,一连几天嘴里都念叨。

    书房里教导阿哥们的老师都因着年筠淼被责罚了。

    康熙爱才,且不拘一格,与才华相较,举止言谈不够端庄在他眼里都是小事。

    胤禛暗自思忖:以他额娘行事的风格,自然是想要年筠淼出丑,最好惹了皇上的厌烦,这样一来,她便不用做坏人了。

    胤禛算了算,皇上还有五六日才能回宫,他得想个法子,在皇上回宫之前,叫德妃把人放出来。

    第二日太还未亮,胤禛就动身进宫了。

    他径直去了永寿宫给贵妃娘娘请安。

    贵妃佟佳氏为孝懿皇后的妹妹,胤禛满月之后一直养在孝懿皇后膝下。

    孝懿皇后离世,他便与贵妃来往过密。

    贵妃无子,一直对胤禛视若己出,也正因为此,德妃才一直对胤禛心怀怨恨。

    贵妃才要用早点,外头的人进来回话说四阿哥到了。

    贵妃一听,欢喜得紧,忙叫人再添一副碗筷。

    胤禛快步进来,身上带着寒气,“儿臣给贵妃娘娘请安。”

    “你快起来,快起来,”佟佳氏拉着胤禛坐下,笑道:“怎么来的这样早,外头冷,也不知道加件厚些的披风,高无庸该打。

    ”“出来的匆忙。”胤禛搓搓手,笑着说:“是该加件衣裳。”

    佟佳氏又叫人拢了个热乎乎的手炉交到胤禛手里,这才作罢。

    “你来的正好,”佟佳氏道,“本宫昨儿个瞧见你额娘身边跟了个眼生的姑娘,就多嘴问了一句,才知道那姑娘是完颜罗察的闺女。本宫看你额娘那意思,是要指给胤禵做福晋,怎么,你额娘又不满意年家了?”

    佟佳氏一向瞧不上德妃,在胤禛面前也毫不掩饰,“这才看了年遐龄的闺女,又瞧上了完颜罗察的闺女,你额娘这挑肥拣瘦的,动静不小啊。从前哪个阿哥娶福晋也不似她这般声势浩大,怎么,就她的老十四高人一等,娶个福晋闹得鸡飞狗跳。”

    佟佳氏出身高,年纪也小,说话从来都不客气。

    胤禛皱了眉头,道:“可我额娘还传了旨意叫年家的闺女今儿也进宫来。”

    贵妃一听就来了气,手中的筷子“啪”地扣在桌上,扬声道:“这紫禁城难不成是她乌雅氏了,前朝但凡有头有脸的,都任她挑个遍,皇上也太纵着她。”

    “不瞒贵妃娘娘,儿臣今日前来也是有事想求贵妃娘娘。”

    “你说。”

    对于胤禛,贵妃从来都是有求必应,她姐姐临终前把这孩子托福给了她,她就只当是亲儿子来养。

    “年遐龄进京不久,现在还在儿臣府上住着,所以儿臣知道他那女儿已经是第二次被我额娘传召了。”

    贵妃不解,“我瞧你额娘完颜氏有说有笑的,想来是很合心意,你额娘这是唱哪出?”

    “额娘自然是更中意完颜氏的,她瞧不上年家闺女。”

    “呦,”贵妃不屑道,“本宫可是听皇上说年遐龄教女有方。这皇上都满意的人,她不满意,她算什么东西?”

    到底是自己的亲额娘,胤禛脸上挂不住,笑意讪讪,解释道:“那姑娘上次进宫冲撞了额娘,但的确饱读诗书,这才入了皇阿玛的眼。“

    “也不是本宫瞧不上德妃,”贵妃夹了一块酥油饽饽给胤禛,满是轻蔑:“你额娘不喜读过书的女人,整天里把女子无才便是德挂在嘴上,倒像我们这些读书写字的人都是不遵女德,不守妇道一般。”

    胤禛无奈道:“所以儿臣此番前来,是想劳烦贵妃娘娘护着年家那闺女。”

    “本宫知道你同年羹尧交好,”贵妃道,“这事儿你放心,本宫心里有数了。”

    顿了顿,她又问,“你同本宫说实话,你对那姑娘有没有心思。”

    到底是过来人,能叫胤禛如此上心,冒着寒风大早上跑一趟,绝非只是因为年羹尧的缘故。

    胤禛淡笑:“贵妃娘娘说笑了。”

    贵妃笑得讳莫如深,“要本宫说,年家的闺女你若收了是最好。年遐龄颇得圣心,他那两个儿子,特别是年羹尧,也能干,所说眼巴前是比不上完颜家,但人呀得往远处看。这事儿啊你再琢磨琢磨,收了年家的闺女,那年羹尧跟你不就更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