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无法用言语表达出自己的喜悦,抱着小公主转了一圈,一扬下巴:“皇后诞育皇嗣有功,皇后宫内一应人等,都赏六个月的俸禄!”

    他低头看着仍在沉睡的小公主,心里是无尽的喜悦。

    666神君欸……

    我后继有人了!

    只不过,这个神君,是个女孩儿。

    他伸手轻轻触碰婴儿的面颊。

    女儿啊,你可真给你爹我出了个难题。

    算啦,女孩就女孩吧,反正你是666,你怎么都有理。

    他将公主交还给产婆,带着刘恩回了玉宸宫。

    该把范仲淹叫来给女儿取个名字了。

    之前不知道皇后会生男孩还是女孩,赵受益叫晏殊和范仲淹帮忙将男女的名字都想了一些出来。

    不过那时候没想到会生出一个女性的666圣君,因此想的女名都有些温和,什么懿啊安啊宁啊,完全没有帝王气魄。

    你看看人家武则天给自己改的名字,武曌,日月当空,多么霸气,一听就是个皇帝。

    范仲淹进宫之后,却带来了一个不是很好的消息。

    “昨夜汴水飞涨,冲毁河堤两处,淹死了十二个人,共毁坏房屋三十余处。”

    赵受益瞬间将得到继承人的喜悦抛在了脑后。

    “朕不是派了河清兵去加固堤坝,怎么还会淹死人?”

    范仲淹道:“水火天灾,人力不能抗衡,此其一;其二……”

    赵受益盯着他:“天灾之外,还有人祸,对不对?”

    范仲淹缓缓点头。

    赵受益一捶桌子:“岂有此理!”

    又问:“是我们的人,还是对面的人?”

    寇准走了好几个月了,范仲淹也在赵受益的支持下拉拢了一大批的寇党。

    人一多,就容易出乱子。

    赵受益怕的是此次的人祸其实是保皇党内部闹出来的,所以范仲淹才这样难以启齿。

    却见范仲淹摇了摇头:“不算是我们的,也不算是对面的。”

    赵受益问:“那是怎么回事?”

    范仲淹道:“河清兵隶属都水监,是厢军的一个分支。厢军本是要负责各色劳役的,但如今天下承平日久,厢军也渐渐懒散了起来,甚至有以钱雇人代其劳役的,这也非只一天两天。先前莱国公练新军时就曾将禁军中一些身材矮小的士兵落厢,这些士兵落厢之后又带去了些禁军中的歪风习气。昨晚臣命人到汴口河清兵驻地叫人修堤坝时,那营中竟只有一二十人,其余的人都不知去向。”

    赵受益又咬了咬牙:“很好。”

    范仲淹继续道:“还是蒋老板见河水涨得不寻常,领着工人们来河上找臣,臣才得已借工人之力堵住了几处较大的裂隙。但还是有一处溃了,冲毁了沿岸的房屋,淹死了百姓。”

    他跪倒在地:“臣有罪,请陛下责罚。”

    赵受益将他扶起来,叹道:“这怎么能怪你。”

    “这应该怪朕,是朕没有预料到事情的严重性。”

    他光是忙着叫寇准训练禁军保家卫国了,却没想到还应该提升一下厢军的素质。

    现在的厢军承担的不就是后世消防员的责任嘛,要是后世哪处发生火灾,消防指挥中心却只有一二十人留守……

    赵受益捏了捏清明穴:“希文,咱们得自己训练出一支消防员来。”

    范仲淹疑惑:“消防员?”

    赵受益说:“还有警察,都应该安排上。算了,先不说这些。在水灾中受损失的平民安抚好了吗?”

    范仲淹点头:“房屋被冲毁的那三十户人暂且交给了蒋老板,安置在他的空厂房内。去世之人的家属也给了丧葬费,钱是蒋老板拿的。”

    赵受益点头:“等计相把钱批下来记得还给他,他做生意也挺不容易的。”

    范仲淹领命。

    “好啦,你去吧,”赵受益活动活动肩膀:“本来还想让你给皇储取个名字的,既然遇见了这样的事,就改日再说吧。”

    范仲淹惊喜:“皇后已经生产了吗?”

    赵受益小幅度地点了点头:“一儿一女,朕有储君了。”

    范仲淹道:“这不仅是陛下之喜,更是社稷之喜!”

    储君乃是国本,皇帝有了储君,统治也就更加稳固,这是好事。

    赵受益道:“现在还不是喜的时候。”

    “把你的脸拉下来,明天咱们还得去找人晦气呢。”

    “不知道夏竦的忠良册子编没编完。”

    第二天的朝会,赵受益特意穿了一身洗得发白的旧衣出场。

    他还在长个子的时候,衣服过个一两个月就得全换新的,这一身衣服是他唯一一件看着就挺旧的衣服。

    果然,群臣看见他穿了这么一身出来,都有些疑惑。

    好端端的,皇帝穿这么一身衣服出来干嘛?

    是暗示宫里没钱了,让计相多给宫里拨点钱买衣服?

    有消息灵通的,已经联想到了前夜水患淹死的那十几个人,知道皇帝大概是要带头力行简朴,以安天下之心。

    却见皇帝在御座上叹了口气:“众卿,昨日中宫诞下了皇子。”

    众臣都没想到他一开口说的是这件事,都有些发懵。

    这你叹什么气?

    无论如何,有皇子降生总是好事,于是纷纷给皇帝贺喜,庆祝大宋江山有后。

    赵受益又叹息一声:“然后朕就听说,汴河冲毁堤坝,死了十二人。”

    众臣心中一凛。

    果然是为了这件事。

    “是皇子无道?还是朕无道?为何皇子刚刚降生,就发生了此等灾祸?”

    范仲淹出列:“霖雨为灾,是臣等的过失。”

    保皇党众官员跟着道:“是臣等之过,请陛下罢免臣等,以安天下。”

    赵受益苦笑:“卿等戮力为国,赤胆忠心,朕岂不晓,不必自污了。朕从来就没有怪罪过卿等。”

    范仲淹道:“陛下仁德圣明,上天必不致降灾祸于陛下。此次水灾,若当真是顺应天意,只能是朝中有无道之小人,玷污圣明,上天才降灾示警,请陛下清君侧。”

    赵受益道:“朕的身边,都是忠孝仁义的君子,朕不知谁是无道的小人。”

    他转头对夏竦道:“对不对,夏卿?”

    夏竦垂头:“陛下圣明,泽被万方。”

    赵受益点头:“众卿觉得,朝中有哪位官员失德,以致上天要降灾祸示警的,可以奏与朕听。”

    他将目光往包拯那边扫了一眼:“御史台,平日不是最有话说吗?今天可也有事要奏?”

    包拯手执笏板出列:“臣包拯,有事要奏。”

    见他出列,文武百官都头皮发麻,脊背发凉。

    这个节骨眼上,谁要被参上一本,那才是死无葬身之地了呢。

    皇帝要找个无道小人来背黑锅,洗刷储君刚出生就遭灾的污点。这个黑锅一旦背上了,这辈子都别想有出头之日。

    赵受益点头:“包卿请讲。”

    包拯道:“臣要参枢密副使夏竦,母丧不守,罔顾人伦,伤天害理,却高居宰执之位。德不配位,必有灾殃。臣请陛下严惩此人,以安天下社稷、臣民之心。”

    夏竦的冷汗瞬间打湿了脊背:“你含血喷人!”

    包拯冷肃地看着他:“公道自在人心。”

    赵受益满脸惊讶:“竟有此事!包卿,你可有证据?”

    包拯道:“证据确凿!”

    从袖中拿出一本劄子:“请陛下过目。”

    赵受益从刘恩手里接过劄子,看了一会儿,长叹一声:“夏卿!何至于此啊!”

    闭了眼道:“朕本以为,夏卿的人品就如文章一般磊落光明,因此才将编写忠臣孝子的书册的任务交给你。没想到……唉!”

    夏竦心知大势已去——他不守母丧这事其实是证据确凿的,只要有心人想查就一定能查出来。之前是寇准护着他,才没人敢提这一茬。如今寇准不在,皇帝翻出这本旧账,是铁了心要整他了。

    他也不再辩解,只是长拜不起:“臣自知罪孽深重,请陛下治臣之罪,以平息天怒,误再以臣一人之过,连累无辜百姓了。”

    赵受益挥了挥手:“依卿所言。”

    夏竦被撤去在京城的职位,贬为外州司户参军。

    他这一去,枢密副使的职位又空出来了。

    赵受益有时候都觉得,这个职位是不是有点邪乎,凡做上它的没一个有好下场。

    晏殊如是,夏竦如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