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孙策道:“拿来我看。”

    展昭于是将绢帛递给他,公孙策一段一段地将它展开,看了一会儿,忽然笑了:“果然是鬼画符,看不懂,想来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应该是襄阳王放在冲霄楼故弄玄虚的。”

    白玉堂刚要说话,公孙策指了指正在烧着的冲霄楼:“白少侠,依你之见,这大火几时能够熄灭?”

    白玉堂道:“大概得烧个一天一夜吧?”

    公孙策点头:“那明天这个时候,我叫人来搬黄金。大概有多少的黄金?”

    白玉堂比划了一下:“大概是这么大的一个箱子,共有六口。你带十个人过来,一整天就能搬完了。”

    公孙策道:“好。”

    又回头对展昭等人道:“既然冲霄楼已破,咱们就可以回去向陛下复命了。等河堤修完,春耕开始,即刻回京。”

    指着几个守卫道:“你们仍在附近留守,不要叫火势蔓延到别处。其他人,与我一同回府衙面见包大人。”

    夏玉奇道:“我和玉堂也回去向包大人请罪。”

    公孙策握着那卷绢帛,翻身上马,上了两次才坐稳。展昭担忧地道:“先生,没事吧?”

    公孙策道:“早上饭吃得少,有些头晕,晚上记得叫后厨杀一只鸡。”

    展昭将信将疑,也上马,跟在公孙策的后头。

    公孙策慢慢地骑着马,攥着那绢帛的手微微颤抖,手心里全是冷汗。

    包拯听说冲霄楼已破,亦是大喜,早早地在府衙门前等着众人回来。

    见公孙策带领众人慢慢地来了,包拯忙道:“事情如何?那冲霄楼里究竟有什么?”

    公孙策笑道:“大约有五十万两的黄金,就在二楼正中。可惜楼已经烧了,明日带人去废墟里挖黄金吧。”

    包拯惊了:“这是怎么回事?没有伤着人吧?”

    公孙策摇头:“人没事。”

    包拯欲请众人在厅中坐一坐,详细地问问情况,却见公孙策摇了摇头:“我有些不舒服,先回房歇息了。”

    夏玉奇道:“公孙先生哪里不适?老夫略通岐黄,可以为先生诊治。”

    公孙策道:“累的。”

    夏玉奇无话可说,公孙策也不管别人如何看待,径自回房了。

    白玉堂出声道:“我的……”

    他从冲霄楼带出来的东西还在公孙策手里呢!

    夏玉奇隐隐看出了些端倪,知道那东西干系重大,绝不是他们这些江湖人可以沾染的,暗中拽了拽白玉堂的衣袖。

    白玉堂明白师父的意思,也闭口不言。

    包拯担忧道:“从未见公孙先生如此,想必真是累着了。这些日子来辛苦公孙先生了,让先生好好休息一会儿吧。”

    公孙策带着那卷黄色绢帛回了屋内,将门窗紧锁,又扯了布帘将门窗都遮住,这才点燃一盏油灯,放在桌前,将绢帛整个铺开。

    绢帛有两丈长,上面是些模糊的字迹,如鬼画符一般,叫人看不清楚。

    公孙策将自己屋角的脸盆端来,盆内正好有些清水。

    他是个清贫人家出身的书生,但和其他十年寒窗铁砚磨穿的书生们不一样,他很乐意钻研一些离经叛道的知识。

    他在瓦肆里给人代写书信赚钱时,也曾经好奇过对面变戏法的神婆是怎么让白纸显字、又是怎么从油锅里捞钱的。

    写信赚了钱,他也不去买笔墨纸砚,而是拿着这钱去贿赂那神婆,请她教自己这些戏法的奥妙。

    神婆见他是个读书人,想来不会和自己抢饭吃,在他的软磨硬泡下,终于告诉了他诀窍。

    说来好笑,看起来玄之又玄的戏法,其实原理这样简单。

    公孙策将绢帛泡在水里,又在水里加了些其他的东西。不一会儿,那些鬼画符就变成了可读的字迹。

    第一句话是,赵受命,兴于宋……

    公孙策将绢帛从水里捞出来,把上面的水拧干净。

    竟然真的是……

    这就是从前的那个,还是他后来仿造的……

    如果是从前的那个……

    襄阳王怎么敢!

    有时候公孙策非常痛恨自己敏锐的直觉。

    白玉堂从冲霄楼里带出了一卷黄色绢帛,上面都是些鬼画符。别人都觉得没什么,偏偏他就有了这样的预感。

    偏偏这预感还是正确的。

    他将布帘撤了下来,打开门,对一个路过的衙役道:“劳驾,请包大人过来一趟,就说我有话要跟他说。”

    衙役领命而去,不一会儿包拯来了。

    见公孙策坐在屋内,面色不好,包拯担忧地道:“先生果然病了,不如还是请一位郎中……”

    公孙策摆了摆手:“大人,你还记不记得大中祥符年间的天书封禅?”

    包拯不明白他为什么要问这个,但还是点头:“记得。先帝得神人赐书,于是广修道场,耗费民力无数。太后娘娘早已将天书陪葬皇陵,先生为何提起此事?”

    公孙策指了指被他摊开在桌上的绢帛:“看看那个。”

    包拯探头过去,见绢帛上有字,于是读道:“赵受命,兴于宋,付于冲。居其器,守于正。世七百,九九定……”

    他猛地抬起了头:“这是……”

    公孙策道:“这就是最初的那份天书。”

    大中祥符元年,先帝忽然从睡梦中惊醒,声称自己得到了天人授书。后果然在承天门南角找到了一卷黄色的绢帛,上面有些歌功颂德之语。就是所谓的天书。

    最初这份天书不可辨认,还是做了一番道场之后才显现出文字。

    这份天书之后,陆陆续续又有数份天书祥瑞降世。

    为了配合这些天书,先帝大行封禅之举,不仅将朝廷搞得乌烟瘴气,还劳民伤财,激起民怨。

    是以太后刘娥在先帝驾崩后当即将天书与先帝同葬了。

    包拯低声道:“襄阳王……”

    公孙策道:“要么是襄阳王伪造了一份天书出来,自称正统;要么是襄阳王……”

    他含糊道:“总之……这东西送不送回汴梁?”

    第65章 皇帝太能哭了

    赵受益在接到包拯的奏章之后, 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什么叫天书再现冲霄楼啊?

    天书这玩意他知道, 他爹宋真宗搞出来自欺欺人的东西, 被有识之士所不齿来着。

    他爹驾崩之后, 刘娥就把天书和他爹一块埋了。

    怎么这会儿又出来一个天书?

    他又将奏章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大概明白了包拯说的是什么意思。

    夏玉奇果然被他钓上了钩, 带着亲传弟子一起破了应天的冲霄楼。冲霄楼二楼放着襄阳王这么些年攒下来的几十万黄金的老本, 顶楼放着一幅和大中祥符元年出现的一模一样的天书。

    赵受益转头问刘恩:“当年太后确实是把这东西随着先帝一起埋了,对吧?”

    刘恩点头:“货真价实。”

    “那这又是怎么回事,”赵受益皱眉:“是襄阳王自己也做了一个一模一样的出来,还是他把先帝的……”

    还是他把先帝的坟给刨了?

    襄阳王应该不至于做出把自己皇帝哥哥的陵寝给挖了的事情吧?

    赵受益有点不确定的想。

    而且,你都挖了皇帝的坟了,挖点什么宝贝出来不好, 非得挖出这么一张没什么用的天书?

    还是说他也想效仿先帝,给自己安上一个受命于天的名分?

    那你好歹也自己原创一个说法呀, 把你哥的陪葬品刨出来又算怎么回事?

    你当自己摸金校尉哪?

    大中祥符都是多少年的老黄历了, 这都是天圣年间了,谁还认这东西?

    刘恩道:“这可真说不准,死无对证了。”

    毕竟襄阳王本身也不太有本事,当年被排挤出京之时又正当天书事件闹得最火热的时候,在应天呆的久了, 可能对朝廷时事也不算太敏锐。

    而且掐指一算, 先帝驾崩也还没几年,一个远离政治中心的亲王误以为天书还是个能号令天下的法宝……

    也不算太过稀奇。

    现在襄阳王已死,谁也不知道他到底是怎么想的。

    赵受益将奏章放下。

    “现在最重要的一点, 是这个天书到底是不是襄阳王从……”

    他做了一个手势:“那里拿出来的。”

    天书如果是襄阳王伪造的,也不过是给他的谋反之罪锦上添花罢了。

    毕竟人家连灾民的人血馒头都吃得喷香,区区伪造一个过时已久的天书,也不算什么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