澄想着。

    整个思考过程的完成,大约只耗费了一滴雨珠坠落一微米那么久。

    泉奈,以及扉间,都不知道在澄的心中发生过什么,又拥有了怎样的决意。

    扉间全神贯注地注视着苦无的飞行轨迹,泉奈可以轻易避开它,但也仅此而已,他不会知道这些苦无是他借以跨越空间的道具,在扉间判断苦无已经进入了刀刃能够触及的距离时,他发动了飞雷神之术。

    扉间的身影从泉奈的视野中消失又出现,其中瞬间拉近的距离让泉奈没有时间离开他的攻击范围,强烈的危险信号在他的脑中疯狂鸣叫,但在强大忍者间的战斗中,这一点迟滞已经足够致命,泉奈的理性和本能都知道这一点。

    在他几乎能够看见死亡的一霎,一股力量撞进他的怀中,泉奈被冲击得向后倒去,却没有感觉到更多的痛苦。

    对于扉间来说,这是让他措手不及的一霎。

    他的刀落下了,但所斩杀的却不是他想象中的敌人。

    “你是……”

    他的红瞳惊异地睁大了,映出染血的少女。

    澄竭力调整着呼吸,但自肩颈到腰侧的巨大伤口和可怕的剧痛让她明白自己大约无法对结局乐观。

    她试图去看扉间,但澄想不出能对他说什么。

    她无法责怪和怨恨他,因为如果占据了优势的是泉奈,想必他也会毫不犹豫地挥刀。

    同时,她也不能自作主张地去谅解他。

    因为,她很快就要死了。

    更长久地,承担起这份痛楚的人,会是泉奈和斑。

    所以,最后,怀着深深的愧疚,她望向的人是泉奈。

    澄已经没有力气站立了,泉奈搂住了她的躯体,疼痛开始麻木,澄不清楚他是不是碰到了自己的伤口,但她能看见自己的鲜血沾湿了泉奈的手。

    泉奈的手在颤抖。

    忍者在战场上是绝不能动摇的,澄也知道这一点。

    “泉奈,很疼。”

    于是她说。

    “带我回去,好吗。”

    大约是雨水在地面溅起的水花让他联想到了石头从南贺川上点水跃过时泛起的圈圈涟漪,柱间忽然想起了一件,很久以前发生的事。

    那时的宇智波斑对他来说,还是一个姓氏未知的,志同道合的少年,而斑在南贺川边对他剖白过自己的心愿。

    他提起了他死去的兄弟,还有唯一活着的弟弟。

    除此之外……

    他说,他还有一个必须要守护的人。

    她不能战斗,终身都无法成为强大的忍者,但她是个温柔的孩子,所以远离战场对她来说不是件坏事。

    那孩子的名字是,澄。

    柱间抬起头,他从雨中看见了归来的扉间。

    扉间的神情和往常一样冷峻,所以柱间没有立刻察觉某些事情。

    “任务完成了。”

    他说。

    “好的,辛苦你了。”

    柱间点了点头,谈起了刚才他从回忆里找到的线索。

    “对了,扉间,我想起来了,我认识的叫澄的女孩子,是——”

    “是宇智波。”

    扉间说道。

    “她是宇智波。”

    “……扉间,发生了什么吗?”

    柱间发觉了对方的异样。

    “为什么你还拿着刀?”

    “……”

    扉间低下头,才发现自己一直紧紧地,将刀柄握在手中。

    潜意识中似乎存在着什么阻止他将刀收入鞘中。

    是什么呢?

    他很快就得到了答案。

    是她的血。

    他的刀刃,沾上了她的血。

    那些血迹早已被雨水冲刷殆尽,但那重量,扉间记得一清二楚。

    他看见了自己的手,从这时起,对自己微笑的她,和雨中的她才开始渐渐重合,扉间惊觉就是同一双手,曾经是救过她的。

    选择不再追击是一个正确的选择。

    因为,忍者在战场上绝不能动摇。

    扉间说话了,声音明明发自他的喉间,却仿佛是深渊里传来的回响。

    “我杀了她。”

    第74章 阳和启蛰

    如果只能到此为止, 她大约会觉得遗憾吧。

    现在还远没有抵达澄预设的终点,若与此世的缘分这样戛然而止,澄的心中将会留下一处深刻的缺憾……无论她后来又前往了何方。

    对斑和泉奈来说,会不会也是这样呢?

    “他们应该已经习惯死别了。”

    澄不能用这句话来说服自己。

    在生者的世界里,人们一无所有地到来, 伶仃行走于莽尘中, 与他人的每次相逢都是一种馈赠, 然后才学会拥有, 才开始眷恋, 但这又恰是痛苦的火种,在失去之后, 人们才会发觉,最残忍的并不是告别的那一刻……

    而是被夺走了重要之物的自己,依然不得不在这样的人间, 继续走下去。

    我的死, 会对他们的道路造成什么样的影响呢?

    澄忍不住去想这件事。

    温柔的泉奈会将这难以避免的意外归咎于自己吗?斑呢?今后还有没有能支持和理解他的理想的人?

    “如果放心不下, 就亲眼去看看吧。”

    忽然响起的声音骤然破开了混沌, 澄的意识清醒过来,她发现自己正站在一个无边无际的纯白空间里,除了自己, 身前有一道渐渐凝实的虚影。

    那是一个相貌与凡人迥异的白袍老人, 他的双眼呈现涡旋的图案, 与澄知晓的任何一种血继特征都不相同。

    “我是大筒木羽衣……或者说, 六道仙人这个名字要更为你们熟知。”

    “……是传说中, 身为忍宗之祖的六道仙人吗?”她说,“虽然见到您也十分让我惊讶……不过,我还是第一次,在死后仍逗留在原本所处的世界呢。”

    “你还没有死去。”

    澄露出了吃惊的表情,羽衣继续说道。

    “我的查克拉将你的躯体状态维持在了就要死去的一刻,在其他人看来,你大约正处于濒死的昏迷中吧……但我也知晓,你不是属于这里的灵魂,这么做或许是对你的束缚。”

    他向澄缓步走来。

    “可是,你曾经许下了那样的祈愿。”

    澄想起了经过鸟居时的铃响,此时老人在她身前停下,抬起了手。

    “所以,接下来,就由你的意志来决定,未来要怎样展开吧。”

    他的手指轻触澄的额心,仿佛有巨大的力量洗礼了她的整个身体,周围的景象宛如玻璃般瞬间破碎,她再睁开眼时,呈现在面前的已经是截然不同的景象了。

    现在的澄并不站立在地面上,她的灵魂漂浮着,俯瞰下方发生着的一切。

    作为灵体的她,无法抓住高扬的风沙颗粒,也无法嗅到血与铁器混杂的气味。

    但眼睛告诉她的事实已经足够了。

    此刻存在于地面上的,是战场。

    “斑!”

    来自斑的劈斩没有因为柱间的呼唤而迟滞半分,柱间不得已地跃开,躲避这毫不留情的一击。

    “我不是为了与你争斗而来的……!”

    斑因为他的话嗤笑了一声。

    “看看你的身后吧,柱间。”

    柱间怔了一下,回头望去,斑率先发起的攻击成为了战斗开始的信号,不知何时,两方的族人已经厮杀成一片。

    和以往的任何一次都没有不同。

    “怀有天真想法的人,只有你一个而已。”

    斑对他说,他的面孔上没有表情,每一处的线条都冷硬地紧绷着。

    然而,千手柱间仍然努力地想要在那张脸上找到过去南贺川边那个向他诉说理想的少年的痕迹。

    “斑,我知道这是天真的想法——”面对斑的刀锋,他只是一味退让着,“但我们两个人不是都相信有朝一日一定能实现吗?!!”

    “事到如今你到底还心存什么样的幻想!柱间!!”

    在刀刃相交的距离下,柱间能看到斑的眼睛是血红的。

    那双眼睛中的感情太炽烈,但越过熊熊燃烧的仇恨火焰,柱间看到了比那更深刻的,发自灵魂的沉重哀恸。

    “是千手!!夺走了我发誓要保护的人!!”

    这深重的悲哀几乎让柱间也受到了震撼,他在这一刻蓦然意识到了自己的言语的软弱无力。

    在斑的下一次挥刀,柱间直面而上,提刀全力迎击,来自柱间的舍身一击具有超乎常人想象的巨大威力,这冲击弹开了两人,也延缓了斑的进攻。

    “所有千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