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无论如何,千手扉间动了起来,他像木偶那样,机械地动作着。可是情况并没有好转,无论是澄的伤势还是扉间沉沦下去的心。

    澄的血很快浸透了绷带,于是他继续更换,扉间的手在这重复的过程中颤抖得越来越厉害,却自虐般地,一刻都没有让目光离开那道将她撕裂的痕迹。

    “扉间,别害怕……”

    直到,她侧过身来,握住了他的手。

    扉间猛地顿住,他抬起头,望见她宁静的侧脸。

    “我已经感觉不到疼痛了。”

    她轻声说。

    “所以,不要紧了。”

    绷带卷从他的手中滚落,扉间垂首,在自己的,与澄交握的手上,看到了刺目的鲜红。

    是从哪一天起呢,他不再回忆起那时的情形。

    他们已然踏入了崭新的明天,那么就不必再沉浸在过去的恐惧和痛楚中了。

    千手扉间曾经是这么想的。

    对于将与她一同迎来的那个“明天”,他深信不疑。

    曾经。

    原来如此啊。

    原来,他们从未摆脱过去。

    那天的雨,也始终没有将他手上的血腥洗净。

    千手扉间不会认错自己的刀留下的伤痕,也从未怀疑这一击能否斩断对方的生命。

    虽然中间隔了那么长的,和她一起度过的时间,命运终于还是要纠正偏误,证实他令人绝望的正确。

    “澄,为什么……”

    他用嘶哑的声音问她。

    “为什么不告诉我,我们根本不可能到你所说的未来去呢。”

    澄没有回答扉间。

    这不仅是因为她不知道如何回答这个问题,还因为一位不速之客的到来,让她的呼吸忽然一滞。

    宇智波斑走进来,他的神情呈现出一种异常的镇静,他沉默着,经过一地散落的染血绷带。

    他仿佛看不见除了澄以外的任何人或物,斑径直走到澄的面前,半跪下来。澄有一瞬间被他眼中的漆黑漩涡震慑,下意识地想要从中逃离,斑却托起了她的下巴,强迫她直视自己的眼睛。

    “在那时,澄,我以为那样的伤势,毋庸置疑是会将你夺走的。”

    “所以,当你好起来的时候,我认定这是降临在你身上的奇迹。”

    “但是,果然这不过是自欺欺人而已,我内心的某一个角落,或许从来就没有真正相信过奇迹,否则,此刻我不会出现在这里。”

    宇智波斑低声说道。

    “如果这是一场噩梦,就让它结束吧。”

    ……不。

    “斑……”

    别这样,斑。

    她深深望着那双眼睛,几乎要感觉其中正在流出绝望的黑色血泪。

    澄伸出手,想要擦掉他正在承受着的无尽痛楚。

    但是,斑的手却先抚上了她的脸颊。

    “澄,别哭。”

    澄睁大了眼睛。

    为什么,在哭泣的人是我呢?

    斑温柔地拂去了她的眼泪。

    “这根本就不是噩梦。”

    ——“相反地,我只是,从不切实际的美梦中醒来了而已。”

    “泉奈,你知道斑去了那里吗?”

    柱间找到泉奈的时候,看上去忧心忡忡。

    “哥哥?”泉奈怔了一怔,“他不在仪式上吗?”

    “不。”柱间摇了摇头,“有人看到他离开了现场,但是仪式马上就要开始了,斑却一直都没有再出现……这不像是他会做的事情。”

    的确,凭泉奈对兄长的了解,此刻的事态实在是非同寻常。

    会是遇袭了吗?

    不,不可能。

    泉奈立即否定了这种猜测。

    “一定是发生了什么……”

    他自语着。

    情况开始变得扑朔迷离,他仿佛是正在浓雾中摸索的迷途者,茫然的死寂让他陡然不安起来。

    但是,现在泉奈能做的也只有一件事了。

    他决然道。

    “我去把哥哥找回来。”

    “那种不自然的恢复方式,是伊邪那岐吧?”

    斑问她。

    他果然并不是什么都没有察觉到。

    然而,澄现在无法回答他的问题。

    镇痛药物的效果正在消退,澄蜷在斑的怀中,呼吸混乱急促。

    “你并不是自己使用了伊邪那岐之术,我可以确定这一点。”他说,“使用这样的术,要付出一只彻底失明的万花筒作为代价,那么是谁在你身上施加了伊邪那岐……不,告诉我,那个人是如何让只能对自己使用的术,在你的身上也起效的?”

    “六……六道仙人。”

    澄竭尽全力,却依然只能说出破碎的话语。

    “不行……斑……做不到……”

    “六道仙人……”

    斑没有怀疑,也没有惊讶。

    “果然和南贺神社有关。”

    他越是平静,越是让人感到恐惧。

    澄看不见他的内心正发生着怎样的剧变,但她知道斑的心中汹涌着火焰。

    它们燃烧不绝,仿佛要焚尽一切。

    这远不止是行差踏错和误入歧途。

    如果世上存在终焉之所,此刻的斑大约正行走它的边缘……只再一步……

    只再一步,与他渐行渐远的,将是整个世界。

    “澄,到了。”

    斑抱着少女走进了南贺神社。

    “斑……”

    澄抓紧了他的衣襟。

    “你不会死去的。”

    斑垂眸凝视着她。

    “要是,这世界非要你死去的话……”

    他的眼底掠过一道灰暗的光,仿佛自灰烬中扬起的,不祥的苍色火星。

    “哥哥?你在这里吗?!”

    没有人回应。

    他继续往里走去,推开了熟悉的门。

    这是……谁的血?

    “澄……?”

    可是,就连她也不在这里。

    泉奈如坠冰窟。

    “她离开了。”

    “扉间——”

    宇智波泉奈瞬间开启了万花筒,他血红的双目在这一刻犹如修罗。

    只一刹那,刀锋就逼近了扉间,但后者的目光就像死去了一般,对泉奈的恨意和疯狂视若无睹。

    “发生了什么?!”

    “……”

    “千手扉间。”

    面对唯一知情人的沉默,泉奈反而忽然冷静了下来。

    ……表面上看来,的确如此。

    “你知道吗,结盟或是其他,我不会再有所顾忌。”

    泉奈说。

    “我会杀了你。”

    颈间的刀划破了皮肤,温热的血淌下来,这让扉间麻木的神情发生了变化。

    他似乎是忽然才察觉,自己的血也和她的一样,有着相似的温度。

    “斑带走了她。”

    扉间说。

    “宇智波泉奈,你也和我一样,不过是被命运玩弄的……沉溺在她编造的幻觉中的人而已。”

    斑压低了刀,身后残卷散落,一片狼籍。

    “不要……再……”

    “怎么了,澄?”他轻声说,“那些东西不能救你,已经没有用了……”

    “斑。”

    澄拥抱了他,把脸埋在斑的颈间。

    我也不想分别。

    我绝不愿让你面对这些。

    “不要再……为我痛苦。”

    但是,你比谁都明白……

    ——什么叫做,不可挽回。

    “对不起。”

    “为什么要道歉呢,澄。”

    他说,每个字都平和,每个字都在泣血。

    “这世界——还没有承担起让你不幸的罪孽!”

    在超出极限的痛楚下,斑的双眼变得赤红,万花筒疯狂消耗着他的瞳力,他却恍若未觉,直到激烈的情绪和紊乱的查克拉让他的眼中真的流出鲜血。

    “啊……还有这双眼睛。”

    他低声笑了起来,轻轻推开澄,走向供奉在祭坛上的石碑。

    斑单手举起了刀。

    “事到如今,这力量还有什么意义——”

    他忽而停住了。

    刀从他手中滑落,斑的手落在石碑上,不自觉喃喃道。

    “月之眼……”

    那是……?

    直觉让澄在越来越模糊的意识间,依然因为这个陌生的词警惕了起来,她耗尽最后一点气力开启了万花筒,越过斑,她看见了石碑上的内容。

    ……啊啊。

    所谓的“月之眼”,是……

    斑走向澄,托起她的身体,与她的额头相贴。

    “已经没事了……澄,睡吧。”

    澄在他的幻术下失去了意识,她脱离了清醒给予她的一切折磨,身体终于放松下来。

    走出神社,斑在那里遇见了神情寂然的泉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