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竹咬了咬唇,偷偷瞄了眼云初略显苍白的脸色,虽心里仍有不甘,终究不敢再多言什么了。

    云初坐进马车,放下帷帘,暗暗叹了口气。

    诚如玉竹所说,云家不缺钱,裴珂萱也确实太小瞧云家了。

    可她心里也明白,虽不差买人参的那些银两,父亲平日里也委实没少打侯府的主意。

    她嫁进侯府不过三个多月,父亲已三番五次托她求世子爷多帮衬着点云家,她夹在中间难做人,每回都是她私下里自己掏银子想了法子解决。

    父亲如此费尽心机地想要占尽世子爷的便宜,也难怪裴珂萱敢出言讥讽她。

    尊严是自己挣来的,不是旁人给的。

    只可惜父亲悟透不了内中的道理。

    即便他心里是悟了,怕是他也舍不得不从侯府身上扒些油水下来。

    想到待会儿还得在父母亲面前周旋一番,云初就觉得头疼不已。

    母亲会传信给侯府说她卧病在床,她一点都不觉得意外。

    前两日父亲便已差人送了家信过来,信里提到近日四弟闯了祸,把人打伤了。

    父亲在信里特意交代她,要她找个机会跟世子爷提及此事,说服世子爷出面找人疏通关系,势必尽早摆平此事。

    她这边还未给父亲任何答复,今日便又从婆母口中得知母亲报恙,要她回娘家探病。

    母亲哪是真病了,不过是父亲想找个说得过去的由头把她骗回娘家,只怕她一进家门,父亲便会迫不及待地追问她事情办得如何了。

    她一介商户之女,却嫁入侯府成了世子夫人,多少人在背后议论她,说她高攀,说她能嫁给世子爷靠的就是她这条伤腿。

    外人都夸侯府知恩图报,她瘸了腿了,侯府上上下下却不曾嫌弃过她半分,照样将她迎娶进门,给了她世子夫人的名分。

    整个京城的女人都艳羡她福气好,可又有谁知道,她在侯府过得甚是艰难。

    太夫人不是个好相与的,话里话外皆是瞧不上眼云家和她这个孙媳妇的意思。

    裴源行的五妹妹裴珂萱是个嘴上不饶人的,逮着机会就对她冷嘲热讽一番。

    假使被她们知道父亲总在偷偷打着侯府的念头,她在侯府里的日子岂不是更过不下去了?

    至于她的夫君裴源行……

    成亲三个月之久,裴源行一直待她极为冷淡。

    新婚那夜,她一个人枯坐在新房里,等了他一整个晚上。

    直到天亮,他都不曾回来……

    第二章

    下人端来热茶默默退下,云老爷才跟云初谈起了正事。

    “初儿,你四弟那件事……你可跟世子提过了?”

    云初垂首看着茶碗中漂浮的茶叶,有点想笑,却又不免感到一丝悲凉。

    说什么要她回娘家探望病中的母亲,却一上来就心急地追问四弟的事情料理得怎么样了。

    指望世子爷帮忙,父亲真以为她在裴源行面前很得脸吗?

    她从茶叶上收回视线,沉吟着该如何作答方为合适。

    她将茶碗搁回茶几上,抬眸看着他:“父亲,四弟出事前世子爷便已出了远门,路途遥远,眼下他尚未回京,四弟的事又不便在书信里跟他提起。”

    云老爷眉头一皱,捋着胡子一言不发。

    云初打量着他的神色,不着痕迹试探道,“远水救不了近火,父亲既是心里着急,不如另想别的法子了结此事,也好早日放下心来。”

    她只能用迂回的方式应付他。

    她深知父亲的脾性,他唯一想要的,便是将整个云家死死栓在侯府这棵大树上,能占到些便宜是一些,最好能榨干她的每一分利用价值,也不枉让她嫁入侯府。

    云老爷猛地沉下脸来:“你这说的是什么糊涂话!但凡我还有别的法子可想,又怎会老着脸皮求你跟世子爷提及此事?我不管你是哄着世子爷讨他欢心也好,在他面前哭哭啼啼惹他怜惜也罢,总之你尽早帮我把这件事给办妥了!”

    云初的眼睫轻颤了一下。

    讨他欢心……

    惹他怜惜……

    父亲还真是看得起她啊。

    愣神间,下人过来禀告,说云夫人邢氏身边的秦嬷嬷已在书房门外候着了,说是邢氏差她过来接云初去她屋里。

    云老爷该吩咐的已吩咐完了,旁的他也没兴致跟云初说,见邢氏差人来找云初,忙挥了挥手,道:“罢了罢了,今日你既回来了,趁便就去看看你母亲吧。”

    云初巴不得他别再揪着她不放,忙站起身,跟着秦嬷嬷去了邢氏屋里。

    邢氏是云初的继母,是在云初同胞妹妹云沁两岁的时候嫁进云家的。

    邢氏坐在榻上,吩咐丫鬟将捧在手里的两套衣裳递给云初。

    云初扫了眼手中的衣裳。